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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少日記・《Game 以載道》序

    年少日記・《Game 以載道》序

    2023 年快要完結了,港產片大概從去年下旬開始回勇,今年的作品無論品質和數量都顯著提升,剛算了一下,2023 年上映的港產片共 45 部,我入場看了 13 部,如果算上這幾天去看的《詩》,共 14 部,不及三分之一,有點少,希望明年更多入場支持港產片。

    另一個顯著的變化是,今年所看的港產片當中,有 5 部都是包場,要不是 6 月包場《尚未完場》時被打壓被取消,本該是 6 部才對,幾乎佔了一半,比以往幾十年加起來還要多。2024 年會否有更多機會看包場還不好說,畢竟只要包場看的不是《建國大業》,說不定就會以「軟對抗」之名被打壓了。

    今年最後一部看的包場電影是金馬獎觀眾票選最佳影片《年少日記》,並由出爐金馬最佳新導演卓亦謙作影後分享,談及自己在十多年前友人輕生後步入低谷,後來決定創作《年少日記》的心路歷程及種種掙扎,有血有肉。電影題材涉及學童自殺,相當沉重,讓我一度猶豫是否該在年末去寫,不過想了一下,談死亡本來就不存在合適的時候,可能的話,還倒不如早日聊聊,務求早日放開。

    上週跟帶著切膚之痛的友人聊到觀影後的感想,友人妹妹於 2008 年輕生,與家人花了十多年來學習與傷痛並存過日子,本來我覺得相對於友人,自己經驗不值一提,何況我早就把事情封印好,照常生活,但友人問及,我遂嘗試回想,才發現記憶還是十分清晰,不思量,自難忘也許就是這個意思。記得那個晚上我正步入劇場看黃子華,final year project 的拍檔給當時還會接電話的我來電求助,卻被我敷衍過去,然後於當天輕生;記得一位又一位公司同事、中學同學在我懵然不知的情況下飽受情緒病折磨,最後選擇走上絕路。

    友人問事件有沒有改變了我,我答不上來,我可不是卓導演,花十年時間消化友人的離世,創作出一部電影讓留下來的人互相取暖,我只是低著頭繼續過日子。但如果說經過多次死別,還有許許多多的生離,一份又一份遺憾對我毫無影響,又肯定不是,印象中年少時的我比較開朗,並非先天「面癱」。不過,那是否只是自我感覺良好,會不會別人眼中的我從來就是這樣,就要問我的老朋友了。

    我一邊跟友人聊天,正好一邊在整理《Game 以載道》的文本準備重新出版,重讀當時寫的序言,巧合地找到蛛絲馬跡。真要說生離死別對我做成甚麼變化,大概就是從某個時刻開始,我關心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少,很多事情尤其是物質變得毫不重要,就算被視為欠缺品味甚至邋邋遢遢,我都沒所謂。然而,對於我真正關心的那一小部分事情,我卻會非常著緊,無論如何都會盡力做好。

    不想多說,就簡單以此作為 2023 年完結前對自己的提醒好了,也是對亡者的懷念。

    祝留下來的大家,新年平安。


    《Game 以載道》序

    九七年六月,身在美國旅遊。遇到的美國人,無不問到對香港回歸的感受。但往往我還未開始細訴,對方已滔滔不絕說出自己的想法,更理所當然地當成也是我的想法。

    工作上,偶爾會跟風險投資打交道,投資者總會直接「盤問」核心問題:「你想透過創業達到甚麼目標?」表面上是開放式問題,潛台詞卻是選擇題,選項只有「高價賣掉」和「上市套現」,甚至不存在「兩者都不是」這個選擇。而且急速的生活節奏,總使得對話像elevator pitch,即使大家不在電梯裏。

    我不懂這種現代人的溝通方式,是老師和上司會評為溝通技巧欠佳的類型。我沒有強烈的慾望要別人聽我說話,但當別人問我,我不希望像電視劇中疑犯在法庭回答律師般,只要說「是」或「不是」。要麼不表達,要麼我希望把理念表達得清清楚楚。

    這大致上就是《Game以載道》的緣起。

    本書分三個章節。第二章收錄我在零三至零四年為《信報》傳訊專頁寫的部份文章,重看時雖然因為過往的一些看法和寫法汗顏,但為求存真,均只修訂錯別字。第三章則是我從零六年起長駐北京的逸事,當中不乏難登大雅之堂的塗鴉。

    首章在最近一年許為本書而寫。寫作過程中,幾位親人先後離世,教我深深感受到人生無常,有那麼一陣子,感覺好空洞。有說人應該「live like there’s no tomorrow」,我真正感受到了,學懂感恩,卻無法理解在這前題之下,我的所作所為,所為何事。是故首章的好些文章,均在公務纏身、私事煩心的狀態下熬成。然而寫着寫着,感覺沉澱下來,卻讓我理解到僥倖存活着的小我,為逝去的,也為大世界,好應該在極有限的人生做些甚麼。這又給了我更大決心,最後把這小作完成。

    《Game以載道》內的所有文章,都能在網上找到對應的網頁,供各方好友留下足跡或作出回應。所以這本書一定程度上是多餘的,而很大程度上是沒有市場價值的。但畢竟這世界還不至於全民皆網,起碼,我父母還不是網民。況且,每個人或多或少總希望給這個世界留點甚麼,數碼了一二十年,這趟我希望類比一下。

    本書是香港第一本使用創意共享(creative commons)授權的書,只要不作改動和指明出處,任何人都可以用它作非商業用途,複印、打印或傳閱電子版皆可。關顧樹木,我的網站提供整本書的電子版供免費下載。假若希望保存,不妨買一本,那麼,版稅部份會撥歸「拉闊社會基金」,投放社會。直接在我的網上購買,則會全數捐出。

    最後,多謝每一位成就了這本書的朋友,包括十年來曾與我一起走過的,又或是偶爾來訪《chungkin Express》的。本應一一盡錄,但實在太多,乾脆作罷,因為我相信在看的,自會知道我要感謝的有着他/她。

    二零零九年九月

  • 第 100 篇 Writing NFT 送禮酬讀者|出版 = 作品 ^ (流傳 * 留存)

    第 100 篇 Writing NFT 送禮酬讀者|出版 = 作品 ^ (流傳 * 留存)

    冬至快到了,粵語有句話叫「冬大過年」,即過冬比過年更重要,祝願大家都能跟家人一起過節,珍惜團聚的時光。

    上週的文章反應平平,屬意料之內,正經八百,長篇大論的文章通常都是這樣,何況年末將至,到處瀰漫著節日氣氛,肯開信就很不錯了。本週我學乖了,輕鬆聊聊對出版的看法,更重要是,給大家送一份小禮物。

    出版 = 作品 ^ (流傳 * 留存)

    我雖然經常談出版,但從來沒說過甚麼是出版,畢竟那似乎是每個人都懂,很有共識的概念,煞有介事去定義它有夠奇怪的。

    不過,有些古早的概念,隨著年代變遷,科技發展,意義也會逐漸改變。過往,出版是指把文字、圖片等內容編輯成書本、報章、雜誌,申請 ISBN 或 ISSN(國際書號、國際標準期刊號),做好排版,印刷一定數量,再運送到社區或者其他地區、國家發售的整個過程;時至今日,傳統出版業界大致還是這樣理解。可是,如果我們著眼的不是工序與流程,而是「發表概念或者故事讓群眾閱讀」這個效果,採用電子書方式會簡單便宜得多。甚至,在手機打開一個 app,發布兩句說話,就能被全球看到了,有些 apps 在發布文字框旁的按鍵正是「publish」。門檻是大幅拉低了沒錯,但難道按一個 emoji 鍵讓全世界看到就是「出版」?互聯網進入民間三十年後的今天,到底「出版」意味著甚麼?

    這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是既然要從事出版,當然要有我的演繹才知道該做甚麼。對我來說,只要創作者把輸出視為「作品」,希望它「流傳」和「留存」(粵語均唸作 lau4 cyun4),就是「出版」。換言之,長度不是重點,形式不是重點,方法也不是重點,目的才最重要。

    比如說,Alice 寫萬字長文,打印出來寄給特定的朋友,那不是出版而是私人信件;Bob 用 Instagram 隨心發 stories,24 小時自動焚毀,那是表達和分享,但不是出版;Carol 同樣用 Instagram,但用心拍照和配上心情短句,公開發表,也希望作品能一直留下來,那麼在我心目中,Carol 正在出版。

    還記得最後一次出席香港博客年會是 2018 年春節,那可能也是最後一屆活動,當時同檯的博客很多都早已停更、甚或關閉個人網站,改用 Facebook 或者 Instagram,更別說是接近六年後的今天。我雖然比較老派,只寫文章和書,也依然主張創作者無論如何維持一個開放的個人網站(開放是指有特定網址,不必登錄就能訪問),但很同意這種比較寬廣,並不墨守成規的定義。

    在此脈絡下,分散式出版這種形式,正好也是在客觀定義出版:如果你願意整理好內容,花幾塊錢把文本放到 IPFS,把書訊等元資料放到區塊鏈,讓作品橫向地流傳到更多地方,及縱向地留存到後世,你就是在出版了。不是每個人都得成為創作者,但如果這件事存在甚麼阻力的話,我希望不是技術、商業或政治等原因(謎之聲:說好了的輕鬆聊聊,不會長篇大論呢?)

    舊作就是泛黃的老照片

    那麼,作為創作者,我又如何出版個人作品?著重實踐,喜歡當白老鼠的我,除了在去年底進行分散式出版實驗,以 NFT 書形式發表《所謂「我不投資」,就是 all in 在法定貨幣》,將這種方式介紹給出版業,也從一年半以前,把每週的文章和延伸閱讀的舊文章以分散式出版發表,來到本文,剛好是第 100 篇。 🥳

    一如以往,我會把這文章的 NFT 送給付費訂戶,除了作為留念,也意味著,萬一我的網站因為某些原因被下架,訂戶依然能透過 NFT 和分散式存儲讀到文章;而且,跟某網站倒了後,以事前的備份重新搭建新網站不一樣,這些分散式存儲的本質像剪報,跟原文同時發表,確保原汁原味,但不會隨著原網站關閉而消失。

    翻看我的個人網站 ckxpress.com,最久遠的文章寫於 2003 年底,即 20 年前,還沒上鏈好好保存的貼文共 951 篇,包括《信報》、《明報》、《蘋果日報》的專欄文章,和大量碎碎念。在前社交網絡年代,我往往寫一兩句話就發布成貼文,即後來 Twitter、Facebook 的 status,但不會被困在特定社交網絡,任何互聯網用戶都可以用 RSS 訂閱,組合自己的資訊流,那是開放而美好的年代。這 951 篇貼文中,我視為作品的,大部份收錄在《Game 以載道》《好 Game 有好報》《區塊鏈社會學:金錢、媒體與民主的再想像》,這三本以紙本或傳統電子書方式出版的書。我去年就打算逐一把它們以 NFT 書的方式重新出版,拖了一年,現在總算動工。

    我先從最舊的《Game 以載道》著手,它記錄的是我從 1999 年創業做手機遊戲,第一個十年的故事,當中除了香港,更多發生在中國大陸,看過這部作品的人很少,幾乎都是老朋友。我一邊整理文檔,一邊重讀,有些地方幾乎看不下去,難以想像自己竟然寫過這些文字,感覺很尷尬,真想行使歐盟主張的被遺忘權,刪掉就算。不過,我不是才說過,出版就是把輸出當成作品,讓它們流傳和留存麼,為了自圓其說,只好死撐了。

    樂觀地說,重讀舊作感到尷尬才正常,不然恐怕是多年沒進步吧。舊作就好像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把你從前的模樣定格,讓你不得不承認曾經頂著那個老土的髮型,做著那麼中二的動作;也可能是反過來,不得不懷念你當時還有那麼多頭髮,青春煥發,眼神發亮,懷中的抱負幾乎外露出來。無論你屬於前者還是後者,聚焦自己的思想,定格並保留下來,大概就是出版對個人的意義吧。

    想到這裡,我釋懷了。雖然很「老尷」,還是把《Game 以載道》重新整理成 NFT 書出版,讓它保留下來吧。

    送給大家的聖誕禮物:《Game 以載道》

    如果你是區塊鏈社會學週報的付費訂戶,無需破費,請接受我的小小心意,答謝你的支持,只要在 2024 年 1 月 31 日前,回覆本文或直接電郵至 [email protected],我就會送你《Game 以載道》NFT 電子書 + 紙本書。對,是很不符合我「人設」的紙本書,我還存著少量「倉底貨」。我雖然對聖誕節沒感覺,但很高興可以給大家送上這份聖誕禮物。

    如果你不是付費訂戶,但竟然對我昔日的作品有興趣,或者是純粹想翻看我的黑歷史,恥笑一番,可到 Liker Land 購買《Game 以載道》NFT 電子書 + 紙本書,定價 19.9 鎂,全球包郵(希望你不是住在南極吧)。不過,更加聰明的購買方式,是在 2024 年 1 月 31 日前以年費 60 鎂訂閱本週報,除了原有福利外,同時獲贈 NFT 書 + 紙本書。

    除了逐一整理個人作品,我還在幫其他作者和組織重新出版,尤其是因為各種原因而絕版或者根本沒有機會出版的作品,下月起將陸續公布。如果你也跟我一樣不行使被遺忘權,選擇讓作品留存下來,流傳開去,請聯繫我,我很樂意幫忙出版,就當作是 HKDCL 的服務吧。

    再次祝大家冬至溫暖,聖誕快樂。

    《Game 以載道》NFT 電子書+紙本書

    延伸閱讀

    1. 《Game 以載道》紙本書 + NFT 書
    2. 《所謂「我不投資」,就是 all in 在法定貨幣》NFT 書
    3. 臨老入書叢 開辦 web3 出版社追尋自由

  • 通往自由的彼岸:如何透過區塊鏈創造數位民主?

    通往自由的彼岸:如何透過區塊鏈創造數位民主?

    彼岸正進行台北區塊鏈週,相對於香港區塊鏈的討論侷限在金融,相關大型活動被包含到 FinTech Week,台灣的區塊鏈活動還會涉獵民主、自治、公共財等議題,舉辦 Funding The Commons、DAO Taipei 等港人聞所未聞的論壇。

    可惜,我在台北出席了首發的 NFT Taipei 論壇討論「如何透過區塊鏈創造數位民主?」後,就因為香港的自媒體高峰會回家,錯過區塊鏈週後續的所有活動。然而,即使跟朋友見面圍爐,討論事實查核、網絡安全、收費籌款、AI 對新聞業的影響等在公民社會普通不過的議題都被打壓,先後兩次被場地方取消預約,活動被逼改為線上舉行,永續限聚。諷刺的是,與此同時政府不斷要求市民關心社區,提高一倍經費無所不用其極宣傳跟高峰會同一週末舉行的區議會選舉,投票率卻從上屆 2019 年的 71.23% 掉到史上最低的 27.54%。背後原因,心照不宣。

    雖然肉身缺席台北區塊鏈週,我想我還是可以用「命題作文」的方式參與,淺述「如何透過區塊鏈創造數位民主」,更公開地回應主持的提問,順便補完我在現場說得不夠清楚的地方。

    甚麼是數位民主?

    我會分兩個層面理解數位民主。

    首先,但凡使用數位技術改善民主,比如提高效率,加強透明度等等,我都會視為數位民主。香港剛剛舉行的區議會選舉以電子選民登記冊派票,就是最現成的例子,至於登記冊居然出現失誤,那是別話了。除此以外,提供電子投票的選擇,讓行動不便或者未能回港的選民得以參與,也是數位民主,以資訊科技提高民眾參與;不過,以上純粹舉例,絕非鼓勵港府這樣做,畢竟連最基本的選民登記冊,處理史上最低投票率的使用量都能出事,電子投票還牽涉保安、隱私等多方面考量,建議港府還是別碰為妙。

    不妨從簡單入手,即使是最基本,透過電郵發放候選人電子版政綱,也算是數位民主了。別因為低技術就小看這些安排,相信不少人跟我一樣,前陣子一收到紙本政綱就直接回收,電子版政綱除了有助環保,還能大大促進史檔備份,日後能輕易找回候選人曾經的承諾;如果製作時能加入結構式資料的考慮,更能為程序或 AI 分析整理奠定基礎。

    以上說的是如何在物理世界使用數位技術改善民主,數位民主的另一個層面是,如何在數位世界實踐民主,兩個層面不分高低,互相補足;不過,後者才是我一直以來最為關心的議題,也是本文的主角。

    如何創造數位民主?

    每當我們看到「民主」兩個字,前面搭配的動詞往往是「推動」或者是「爭取」,幾乎不會看到「創造民主」的說法;訂出「如何透過區塊鏈創造數位民主?」這道題目,正好反映區塊鏈週以至台灣整體在數位民主的領域走在世界前沿。

    三個動詞,分別意味著實現民主的三條路徑,跟當權者溝通、走進議會推動民主,是局內人的典型;媒體監察、公民發聲、上街遊行,甚至以示威、絕食等更激烈的手法爭取民主,則是局外人的典型。在過往,走入建制當官當議員和在建制外參與公民社會,已經概括了民主之路,有志實現民主的同代人,畢業後要麼當議員助理,要麼就是競選議員,再不然就是投身關注各種議題的非政府組織,有人飛上枝頭當上黨主席,有人鋃鐺入獄,也有人被逼流亡海外甚至被懸紅通緝,那是後話了。

    但是,科技的發展漸漸催生出第三路徑:在數位世界創造民主。之所以說「創造」,除了因為由無到有,更重要是有別於在物理世界推動或爭取,數位世界的民主不必獲得許可,permissionless。隨便舉個例子,在 Facebook 開設一個氣候暖化關注組,廣納世界各地關心這個議題的成員,實現「網上結社自由」,再引入如推選版主等民主治理,全都不需要獲得政權的許可。

    不過,如果明天 Facebook 受壓配合政權下線個別粉專,甚至香港政府立法管制「網上結社」,極速在立法會三讀通過,我並不會感到驚訝。法律的覆蓋層面是動態的,有些政權無時無刻都想管得更多,但是同時,資訊科技也持續創造出新的可能性,互聯網更加催生出一整個平行世界。以上粉專的例子,二十年前還超乎一般人的想像,現在卻不過是老舊板斧,只需幾個按鍵就能做到。要創造民主,就要當個超越者,走在體制的腳步前面,在資訊科技產生出新的可能性,而管治之手還未伸延到這個領域前的空隙著手。

    有說,既然人有身體,有衣食住行的需求,意味著民主必須依附在物理世界。我當然不會否定人類各種基本生活所需,不過,除非我們只在物理層生存,否則總會有較上層的生活。以時間算,撇除睡覺,我上網的時間就遠超到處遊走、跟人互動的時間。換了是以前,可能這會被視為宅男的行徑,但近年當我在巴士看風景,看到的卻是不論老幼,大部份人比我沉迷手機屏幕得多。事實上,「上網」這個詞已經徹底過時,沒有下,哪來上?現代人既生活在物理世界也生活在數位世界,互聯網本身是一整個平行世界,只要能以數據承載的活動都能實現,本年自媒體高峰會就是最佳示範,政權可以向所有場地方施壓取消預約打壓活動,卻難以阻撓網上的討論會。

    誠然,有些東西最終還是需要物理層面落實,如解決氣候暖化就必須國家政府的配合,但在跟物理世界對接之前,數位世界本身還存在很大的空間去實踐民主,畢竟民主不是四年投一次票,然後坐等明君的德政,而更多是公民的討論和參與。自媒體高峰會改於網上舉行,消極地看是被打壓後無可奈何的結果,但我更願意積極地看,這是海闊天空,突破物理限制後更多人得以參與,討論更有效率,資料整理更加簡單;沒法見面圍爐的確遺憾,但活動的民主成份並未因而減少分毫。

    區塊鏈跟創造數位民主有甚麼關係?

    讓我們從根本概念說起。

    互聯網解放資料,讓人接收全球資訊,並且向全球發布訊息,而區塊鏈更進一步,解放資產,讓資產不再單純依附於國家體制,每個人都能直接擁有資產,跟全世界的人口直接交易,甚至發行自己的通證(token)。當資產交換變得可能,不少過往必須在物理世界或者透過傳統金融機關去實現的場景,都能完全在數位世界實現,數位生活層面大幅擴張。

    續以氣候暖化關注組為例,假如社群在討論以外需要籌集資金教育大眾、舉辦活動等,就會牽涉到傳統體制,要麼選擇在某個國家註冊成團體,要麼借用個別成員的銀行帳號收費,代持資產之類,前者複雜而且馬上受到監管,後者雖然簡單,但顯然會衍生稅務和信任等各種問題。但是有了區塊鏈、密碼貨幣和智能合約,關注組只需要選出幾位代表,到如 Gnosis Safe 等服務註冊多簽錢包,花五分鐘就能擁有一個由社群授權的錢包,用來收取和發送各種密碼貨幣。

    多簽錢包已經在 web3 社群應用數年,但在圈外暫時認識的人還不多,但我相信只是發展的必經之路,就如十幾年前開粉專的人也很少,隨著區塊鏈進一步普及,多簽錢包自然會被廣泛採用。在傳統體制註冊組織和開設銀行帳號等流程不但花錢,而且往往一辦就是幾個月,被打壓的話甚至永遠辦不下來;有了互聯網,註冊域名和申請社群帳號等過程,都只在彈指之間,有了區塊鏈,開設錢包甚至是共同管理的多簽錢包都只需幾分鐘,更重要的是,無需獲得任何部門的許可。

    以上僅是創造數位民主的開端,數位資產除了可如比特幣般自成價值體系,如穩定幣般用作對標法定貨幣,還開拓了更廣的想像空間,比如用於投票。如果我們能找到方法,把治理的整個流程從討論、提案、投票、記錄、執行都在網上實現,避免依賴任何傳統體制,那就代表繼資料和資產後,連治理都能從物理世界解放。這就是 DAO,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 分散式自治組織的願景。

    王琍瑩、👻、張寶成、簡信昌

    數位民主正面對甚麼挑戰?

    以上用到「願景」這個詞,是因為不同於數位資料已經全面成熟,數位資產已經充分證明只待普及,數位治理相對地處於一個探索的階段,就連甚麼是 DAO 也有各種詮釋,莫衷一是。為方便討論,不妨這樣理解:傳統組織跟國家政府註冊,不信賴一個國家的法律框架,可以在別國註冊,想盡量避開強國勢力,一般會在中立國瑞士註冊,而 DAO 則更進一步,在區塊鏈「註冊」,但不需要通過審批。

    部分 DAO 因為關注的議題本來就是數位為本,擁有先天優勢而走得比較前,可以透過數位民主處理大部份決議,尋求共識並執行,比如 LikeCoin DAO 從 2019 年起就處理過 77 個議案,當中軟體更新、參數修改、社群撥款等全部都不經人手,由區塊鏈的程序判斷議案通過後自動執行,貫徹鏈上治理,小部分牽涉到跟物理世界對接的,則由議案授權個別成員代表執行,再跟社群匯報。然而,總體來說,數位民主的實踐還有很多懸而待決的問題。

    區塊鏈不可竄改、公開透明的特質,有助保存組織的資料和資產,也提供前所未有的透明度,是數位民主的好朋友。然而這也是一把雙刃劍,產生嚴重的隱私問題,當用於投票,會把所有人的選票公開,並帶來邊投票邊公開點票,影響個體決定的效果。這方面,可望隨著「零知識證明」(zero-knowledge proof)的研究成熟,逐步得到解決。

    但更嚴重也更難解決的問題,在於如何定義與確認身分。物理世界的民主一般以一人一票為基礎,但在數位世界,帳號、錢包都能輕易多開,在部分應用場景這是項功能,但用於投票卻容易出現一人偽裝成多人投票,即所謂「女巫攻擊」。也因此,現時的 DAO 多數使用治理通證或 NFT,讓投票權跟所持通證成正比,機制接近股份制公司,雖然也能一定程度體現民主,但容易產生有錢人主導的弊病。要解決此「百萬元題目」,可循幾個方向,比如引入平方投票法,把投票權的差距收窄一個平方根;Gitcoin Passport 則嘗試以 web2 的網上和 web3 的鏈上活動去定義一個人,空有帳號或錢包不能自動獲得投票權,必須先在各種服務達到一定的使用量才可。此外,Worldcoin 提供經濟誘因,鼓勵每個人掃瞄自己獨一無二的虹膜以獲取 World ID,證明自己是個自然人,如果這個基礎建設能夠成功搭建,World ID 他日就能用作投票權的憑證。

    最後,數位民主面對的挑戰還有來自體制的監管與打壓。本來,數位民主並非與傳統體制對著幹,反而是一種平行共好的關係,補完物理世界的不足,甚至在某些層面充當前鋒,用作沙盒測試。然而,政權不一定接受這種良好意願,只要逐漸發現科技的走向,明白到有一種力量不在自己的全面掌控之下,不論是美帝還是集權國家,都會坐立不安,企圖納入監管,甚至無所不用其極打壓。超越者可以做的,唯有始終走在體制前面,並且努力向群眾科普,鼓勵更多人參與數位民主,通往自由的彼岸。


    p.s. 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有票不投的人。

    延伸閱讀

    1. 《區塊鏈社會學:金錢、媒體與民主的再想像》
    2. 追求文字有價的局內人、局外人和超越者
    3. 八大特性,檢驗市面上各種 DAO 的「純度」
    4. DHK dao:分散式自治組織走入民間
    5. DHK dao-mocracy:驗證人議政工作的「making of」
    6. DHK dao 的第四度演化
  • 三年後回望:每天買一百元比特幣

    三年後回望:每天買一百元比特幣

    你不一定相信,我早就擬定了本週的題目,而不是趁著比特幣價格重新衝破 40,000 鎂才寫,真要選的話,我寧願選在熊市時談。以下,讓我們先假設比特幣現價 30,000 鎂來談,反正我想說的重點不是具體數字,而是心態。

    2020.12.01,即 3 年前,我在還沒被關門的蘋果日報專欄 #decentralizehk 寫〈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去年我出版《所謂「我不投資」,就是 all in 在法定貨幣》限時發售至 11 月底,然後 2022.12.05,即剛好一年前,我開始把 NFT 逐一簽發給讀者,書中同樣收錄了這篇文章,除了小量文字潤飾,跟報紙版內容一樣,大概可以超濃縮為 3 點、50 字:

    1、持有密碼貨幣,先不要挑,就從比特幣入手。
    2、也不要挑時間,最好的時機,就在今天。
    3、定期定額,漲得再高跌得再低,每天買入 100 元。

    無論你 3 年前讀報後有沒有行動,或一年前看書後有沒有行動,讓我們看看數據,檢討賽果。


    典型的訂閱模式,公開內容到此為止,閱讀全文就得付費了。但我認為把知識開放給所有人能會世界變得更好,重要性凌駕我的收入,所以把超過一千篇寫過的文章全部開放。如果你認同這份理念,而文章內容也足夠好,請付費支持,不要懲罰開放,反過來鼓勵封閉。


    五個關鍵時間入場均能賺錢

    先把結果貼出來再說:

    以上表格截圖自 http://bit.ly/decentralizehk-btc-dca,是我三年前做的 Google Spreadsheet,也在後來的〈財務自由〉課程中使用,隨著時間推演加上新的數據。該線上文件一直保留,公開可讀,大家有用的話可隨意複製,格式平平無奇,唯一的小技巧是簡單生成比特幣歷史價格表的公式,參考 cell A1,只要輸入這個函數,系統就會自動列出 BTC 於指定期間的每天價格,十分方便:

    =GOOGLEFINANCE(“CURRENCY:BTCUSD”, “PRICE”, DATE(2017,12,17), DATE(2023,12,1), 1)

    我分別選出 5 個比較有代表性的時間作為起點:

    • 2017.12.17:我投身產業不到一年,當天比特幣創下近 20,000 鎂的歷史新高,其後拾級而下,2018 年底、2019 年初跌至只剩 3,000 多鎂。
    • 2020.12.01:3 年前,〈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於蘋果日報刊登。
    • 2021.04.13:約 4 年後比特幣的另一個新高 63,588 鎂,跌到 30,000 多後,在同年 11 月再次升破 60,000,然後逐漸進入熊市,最低的一段時間維持在 16,000 多。
    • 2021.12.01:2 年前。
    • 2022.12.01:1 年前,《所謂「我不投資」,就是 all in 法定貨幣》出版。

    然後,簡單算出按當日幣價 100 USD 能買到多少 BTC,忽略手續費。最後,計出從以上 5 個日期開始,每天買 100 鎂比特幣至 2023.11.30 止,共投入多少,得到多少 BTC,平均買入價,最後得出回報率。

    有趣得很,專欄的跟進文章〈上車買比特幣 FAQ〉,第一條問題就是「比特幣剛升破四萬美元才叫人買,靠害嗎?」。3 年過去,我總算確認了自己沒有靠害,舒一口氣。可以簡單看出,不論甚麼時候進場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只要能持之以恆,都不用虧錢。即使是在創新高當天 FOMO 入場,一進場就持續下跌,一路跌至進場時的 5%,只要「持之以恆地 FOMO」而不是跌了就沒信心反而在低點拋售,時間拉得夠長,一樣能賺錢。

    假設你用的 100 元是美元,即使最短那個期間,一年後也能持有 1.43 BTC,躋身「whole coiner」之列,即持有至少 1 BTC 的人;由於比特幣發行量封頂,世界上最多只有 2,100 萬位 whole coiners,以全球 70 億人口算,每 333 人當中只有一位,當然,實際數字要更少得多。如果你只能每天買 100 港元,或者 100 台幣,雖然還不能成為 whole coiner,但由於整個邏輯和算法不受金額影響,你依然踏出了正確的一步,每天定額買多少,量力而為就好。

    至於維持多久,能一直每天買下去當然是好,不然的話,以 4 年或以上為宜。雖然沒有人可以預測短期市況,而這正是推崇定期定額的關鍵,但由於比特幣每約 4 年產出減半,歷史數據也大概以 4 年為週期,定額購買 1、2、3 年不是不行,但能持續 4 年,才更有信心能覆蓋整個牛熊週期。

    說了一大堆,不知你會不會已經忘了,以上表格是以比特幣價格 30,000 鎂作假定,從保守的角度去檢討和寫文章。敲鍵盤的這一刻,比特幣匯率為 41,684 鎂,3 年後的檢討實際上是這樣:

    數字會說話,我就不多作解釋了。

    如果你說,比特幣剛剛才重新衝破 40,000 鎂,我只以市價打了七二折不夠保守,如果比特幣現在還是 20,000 鎂,就算持續 3 年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還是會虧啊,那麼我只能說,你是對的,那就別買比特幣、別買任何密碼貨幣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都得對自己的決定負責,我完全尊重你的自由意志;再說,即使你買了賺了我也沒有佣金,我寫文章,但求讓更多人可以靠著知識改變命運。

    我有按自己的話去做麼?

    讓我來代替讀者敲問作者吧:「你說得貌似頭頭是道,自己又真的有貫徹執行,put your money where your mouth is 麼?」

    3 年前的文章就有提到,我自己就是採取定期定額的方式買比特幣。不過,必須承認,我持續不了 4 年那麼久。原因有幾方面。

    首先得說回〈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在蘋果日報刊登當天,2020.12.01,你大概不太可能記得自己當天做過甚麼,但我清楚記得。那之前一天,是我最後一天在 LikeCoin 的讚賞公民基金會工作,然後基金會於 2020.12.01 開始註銷程序,而我再沒有做過全職工作。我有時會說自己全職寫作,有時會說自己是寫作/教學/創業的斜槓,又有時會說自己是數位遊牧民,我符合政府對「退休人士」的定義,但當填表格要回答職業時,會彈性勾選最不會招來奇異目光的選項,用甚麼說法都好,反正就是沒有工資,自然也難以把每月賺得的法幣轉成比特幣。

    其次,從 2017 年起,我在不同時間點已多次購入比特幣和其他密碼貨幣,早就買夠。有句話說錢永遠不嫌多,沒所謂夠,但我已經幾乎窮盡所有法幣,就算留有一手,都主要以穩定幣存儲,無業的我,就算嫌不夠也得夠。如果撇開實踐而只考慮「投資」,分析交易記錄,我發現即使挖空心思去捕捉時機,時間線拉長了,回報其實跟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差別不大。我運氣比較好,回報率有比定期定額買入高一點,但那只是因為有一份很重要的成本沒考慮進去:時間和心力。定期定額除了能在選對資產和時間夠長的前提下穩賺,更重要的是把人從投資的心機中釋放出來,專注工作,好好學習,享受生活。

    最後,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的倡議背後有些基本假設,例如有一定餘裕,需要配置資產,又例如選定了買入密碼貨幣,但對選幣還沒有概念等等。然而,這些假設對我來說已經不適用,尤其是我看得最重的是實踐,賺錢就是為了花錢,花錢就是為了實踐。當出發點以實踐為主,資產配置為輔,會影響到資產的選擇。我上月在 MEMECOIN 一文提到我持有的以太幣遠多於比特幣,有讀者表示意外,其實也跟這種心態有關。礙於篇幅,這裡先不展開,有興趣我可以另文討論這個話題。

    講多無謂,行動最實際

    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是我在投資領域提供過唯一的具體建議。

    有人會認為定期定額的邏輯太簡單,說了等於沒說,希望聽到更有用的建議。其實,有些道理就是這樣,簡簡單單擺在眼前,只要你肯老老實實去做,就能取得相當成功,只是我們視而不見,總想要尋找更有效,更厲害的方法。

    就算定期定投真的如「阿媽係女人」是句廢話,但是又有多少人會好好地實踐?即使是我的讀者,恐怕 100 人裡面不會超過 3 位,也許同意的能有 30 人,可是,我能想像,有人會說自己沒錢,有人會說沒時間去研究,又有人會說雖然同意但時機已經過去,種種給自己的理由,就像十個決定去救火的少年,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到最後幾乎一個不剩。

    對此,我所能做的唯有不厭其煩,一有機會就找個新角度重複我的「三幅被」簡單道理,每次只要多轉化一個人,我就自以為是做得不錯,世界因此變好了,哪怕只是一丁點。

    在此我跟大家相約,明年今日,別要再失眠,無論比特幣跌到 4,000 還是漲到 400,000,讓我們再次回到這個題目,檢討在一個完整的比特幣產出減半週期中每天買 100 元比特幣,會產生甚麼效果。


    更多相關文章,請參考《財富自由主義:金錢的多元宇宙》。


    延伸閱讀

  • 香港很小,香港很大—— 看《4 拍 4 家族》

    香港很小,香港很大—— 看《4 拍 4 家族》

    兩週前的週末,以付費訂閱福利為藉口,和朋友一起在百老滙電影中心包場,跟讀者一起看《4 拍 4 家族》,加上導演和演員的影後分享,戲裡戲外都是滿滿的感動。好喜歡這齣電影,希望更多人可以看到這部籌備八年,極之用心的作品,請容許我「休假」一週,不寫區塊鏈,不寫社會學,寫寫電影,談談近況。

    香港很小:大戲院變成小劇場

    不知從何時開始,港產片的導演與演員謝票蔚然成風,幾乎變成每部電影的標準配套。我沒有考究過,但難以想像除了香港,全世界還有哪一個地方,只需購票入場看電影,就經常能見到導演和演員,聽他們分享幕後花絮,聽其他觀眾分享觀後感。在洛杉磯看完《花月殺手》,忽然馬田·史高西斯和里安納度·狄卡比奧跑出來跟你打招呼,感謝你進場支持,分享製作點滴,然後和你合照?肯定是做夢吧。

    你說因為香港人口密集,所以才會這樣?但以前的香港,謝票同樣是聞所未聞,對於一般市民,所有導演和演員都高不可攀,電影的創作過程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即使是親民的發哥和深水埗街坊吳宇森,都不可能在《英雄本色》完場後出來跟觀眾打招呼。

    從商業角度,當然可以簡單地把謝票現象歸因於電影票房不景氣,導演與演員的地位不再超然,需要四出奔走為電影造勢宣傳。但即使初衷或許只為宣傳,我感受到的卻是電影工作者、觀眾、作品之間關係的典範轉移,謝票活動把電影院以至大堂變成互動空間,把觀影變成半劇場的體驗,影後談逐漸演化成觀影體驗的一部分,而且是更動態、更互動,甚至有時更重要的一部分。我也很喜歡外國電影,但外國電影即使再好,我都只是被動的觀眾,而現今的港產片卻讓觀眾以各種形式參與,成為作品的延伸。

    透過港產片,「we connect」。謝票文化,讓人與人的關係得以拉近,香港一下子彷彿變得很小。

    Of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的《4 拍 4 家族》

    近年的港產片,除了越來越「of the people,for the people」,透過包場、合照、影後談、分享、評論,謝票文化進一步補完了「by the people」的維度,這方面,《4 拍 4 家族》發揮得淋漓盡致。

    電影我進場看了三次,包場的一次全院滿座,身兼導演與編劇的賴恩慈阿 Mo、監製與主角泰迪羅賓、客串與對白指導楊秉基到場謝票,似乎理所當然(放在其他時空,一點都不理所當然)。即使是一般場次,阿 Mo 同樣每天串連不同演員、幕後團隊、其他導演、社會賢達,披星戴月穿梭全港戲院瘋狂謝票,難怪她笑稱自己的另一個名字叫賴堅持;再加上其他電影週邊尤其是導演的深度專訪,在 107 分鐘的音影體驗外組成另一個層次的、更有人情味的、後設的故事。你也許可以日後才在串流平台觀賞《4 拍 4 家族》,但卻不能參與整個完整的體驗。

    如果單純把謝票視為宣傳,四處奔走,討好願意繼續留下的觀眾,但求他們跟親友口耳相傳,在社交媒體唱好電影,最終得到一份連小公寓都買不到的微薄票房,恐怕是份性價比極低的苦差吧。但假如電影工作者有話要說,跟觀眾交流與連結,理解他們對作品的想法,分享創作歷程,影後分享卻是創作人一份莫大的福氣。《奧本海默》可以全球風行,賺得比港產片高千倍萬倍的利潤,但基斯杜化·路蘭不見得有香港導演的福份,近距離接觸觀眾,透過作品打成一片。

    要不是《4 拍 4 家族》,大概連我自己都會嫌以上的話太矯情,不切實際,但「賴堅持」的熱忱加上我身為創作者的自身經驗,讓我確認那並非缺乏規模效應的自我安慰。作為文字工作者,寫作外的分享、讀書會是我的家常便飯,尤其我的文章常被視為難懂或帶有言外之音,我很能體會收到反饋,跟受眾互動是件多麼可貴的事。阿 Mo 說影後分享讓她「見自己、見作品、見眾生」,我感同身受,那不是純為討好觀眾的導演說得出的 sound bite。

    阿 Mo 在《獨毒讀不如眾讀讀》podcast 訪問中表示,《4 拍 4 家族》上映初段票房不理想,首場謝票全院觀眾只有兩位,連戲院職員都勸喻放棄謝票免得尷尬,但阿 Mo 反過來認為觀眾少更應謝票,有些事情不能用成本效益計算。大場面我未必見過,但小場面我肯定經驗豐富,只有兩三位出席者的分享會,我在香港的序言書室試過,在台灣的銅鑼灣書店也試過,而且還是整整兩小時的分享;就如阿 Mo 在訪問中所言,打擊是有一點,但很快回過神來就會想通,不管問題出在哪裡,越是人少,越是應該用心分享,才對得起這幾位當全世界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出席,依然選擇到場支持的觀眾,也才對得起作品——這句是我自己說的,不過估計阿 Mo 也會同意吧。

    香港很大:每天都是 Remember Tour

    包場活動後,友人跟導演共進晚餐,我因事錯過,非常可惜。獲得進一步「內幕消息」的友人飯後來信,問我有沒有 get 到電影想表達這個,隱喻那個。我不是「作者已死主義者」,但也不認為電影的意涵存在官方答案,我當然 get 到我所 get 到的,但那跟導演的想法是否完全一致不太重要,或許各持略有不同的理解,會產生更豐富的多元解讀也不定。

    讀到有一篇(我認為寫得好差的)影評猛烈批評《4 拍 4 家族》,其中一點是說電影末段謝安琪飾演的 Cat 放棄衝出國際,只以一句 voice over 輕輕帶過太過和稀泥;我反而認為那是合理的轉折,精彩的收筆。且不說電影早段已經有大量劇情,側面鋪墊 Cat 留下的決定,評論者或許沒有體會過,人生的重大決定,往往不是「戙高床板」下定決心作出,而是深刻感受生活後看清自己,自然而然體悟的答案。

    就如前面剛提到,我作為觀眾的解讀不一定是導演的原意,但至少那是我的自身經驗——留下來還是走出去,不是「期間限定」而是每個香港人每天每刻都在面對的抉擇,你無需也不能煞有介事地作出決定,但當你認清個人的價值觀,了解自己想要追求的生活,這個決定不會比在茶餐廳選擇套餐消耗更多時間和能量。我甚至意識不到甚麼時候做過一個被稱為「留下來」的決定,現時的生活,不過是一連串條件反射的結果而已。

    大概也是出於自身體會,我特別喜歡結局部分 Band Four 在香港巡迴演出「Remember Tour」的拍攝手法。換上是旅發局或者來港取景的荷里活電影,選的肯定是我城最具特色的景點,以快速切換的剪接,讓人目不暇給,眼花撩亂吧。《4 拍 4 家族》選的,卻是一個又一個最為平凡的畫面,公路、山路、天橋、隧道、路邊,而且用上了第一身視角,偏偏,那才真正是我眼中、心目中的香港景緻,感覺上就像我平日坐巴士看到的風景,並不驚艷,卻非常親切。

    過去幾年,因為社會運動、疫情,還有個人事業上的變化,我重新學習在香港生活,尋找位置,摸索節奏。硬是要找個詞去形容我的狀態,算是個 digital nomad 吧,每天帶著筆記本遊牧,到不同的地方吃下午茶、上網幹活。雖然有條件待在家裏工作,但那會讓我感覺很抽離於社會;我的生活本已是數位為主,在茶餐廳喝凍檸茶、在街市買菜、在巴士聽 podcast 看風景,是我跟物理世界餘下的少數互動。

    反正坐車也可以看書聽 podcast,我很少嫌去哪裡會太遠太久;反正運動量也不足,我更怕的是目的地太近,沒機會讓我每天走上萬步。於是我的生活日常就是遊牧工作的同時到處拜訪小店,到上水吃菜乾粥,大埔喝椰汁,深水埗吃素菜,新蒲崗喝奶茶吃蛋撻,北角吃魚蛋粉,筲箕灣吃鮮油奶多,茶果嶺吃煉奶西多士,並在社恐患者可接受的範圍內跟人輕度互動,在過程中感受香港的脈搏;如果這些路程稱得上遠,在 18 區到處體驗算傻,那每週北上消費的港人應該算是瘋了吧。當去一個地方只是消消費打打卡,整個地球都嫌小,用不了多久就會全部玩遍;但若能夠用心體驗每個地方的質感,每家小店的歷史,每個個體的生活,單是香港就很大,足夠你過上一生。

    看著電影的畫面,聽著謝安琪的《毋忘 “If I don’t remember”》,我忽然間意識到,原來我每天都在生活中,巡迴演出我的 Remember Tour。

    p.s. 如回憶都失去了

    文章開首說不談社會學,不談區塊鏈,但想深一層,社會學本來就離不開個體與社會的關係,而電影談的既然是記憶,也注定跟區塊鏈脫不了關係,畢竟分散式帳本要做的正是群體記錄、公眾閱讀,利用分散式出版,我們要做的,正正是拒絕遺忘。

    這𥚃的  最愛的  每寸都滿載記憶
    熱鬧的  夜靜的  造就萬個心裡軌跡

    《毋忘 “If I don’t remember”》
  • 以比特幣買雲吞麵 實測 RedotPay 密碼貨幣 Visa 卡

    以比特幣買雲吞麵 實測 RedotPay 密碼貨幣 Visa 卡

    上週我們實測了首個面向散戶的香港持牌交易所 Hashkey,今期讓我們一起試用 RedotPay Visa 卡,另一家在港府去年華麗轉身擁抱 web3 並明確規範牌照後面世的香港公司。

    借記卡:量入為出

    先釐清一些基本概念。

    大概由於 Visa 信用卡的形象太過深入民心,有些人誤會 Visa 卡就是信用卡,其實不然。Visa、Mastercard、American Express、Diners Club,還有中國的銀聯、日本的 JCB 等都是支付網絡,但不一定是信用卡;Visa 也可以是借記卡,或稱預付卡,類似香港的 EPS 易辦事,裡頭有錢才能支付,不會也不能多花。不論線上線下,絕大部分接受 Visa 的商戶都同時支持信用卡和借記卡,少數例外的通常是不定額而且月費可能很高的服務例如 Google Cloud,由於餘額不足扣款失敗的機率高,會要求用戶必須使用信用卡,把風險轉嫁給銀行。

    允許先使未來錢的信用卡很方便,但我這種沒有收入證明的無業者、自僱人士、斜槓族,只能選擇借記卡。我也有些朋友,即使有條件申請信用卡也寧願使用借記卡,免得一時手滑就過度消費,同時避免失卡、被盜刷等風險,也有一些,純粹是為了履行有多少才花多少,量入為出的生活態度。

    使用密碼貨幣無需綁定法定身分,沒有信貸評級,跟傳統金融體系進一步整合前,暫時所有支付卡都是借記卡,包括 Coinbase Card、Wirex、Ledger 的 CL Card、Gnosis Card 等,當中最為台港兩地熟悉的非 Crypto.com 莫屬,除了因為支援的國家比較多(Coinbase、CL、Gnosis Card 全都不支援台港),更因為牛市期間推廣非常進取,除了發行 CRO,提供大量補貼,更買下 NBA 洛杉磯湖人和快艇隊主場球場命名權,取名 Crypto.com Arena。

    我先後用過三張密碼貨幣借記卡,其中用得最多最久的,正是 Crypto.com。不過,初步試用後我對 RedotPay 的印象很好,打算同時使用,假如深入使用後沒發現大問題,會逐漸增加使用 RedotPay 的比例。

    順帶一提,其實 Crypto.com 的總部本來也在香港,只是被中国香港對密碼貨幣的取態嚇跑了而已。希望這次港府支持 web3 的態度不要朝令夕改,又把 RedotPay 趕跑。

    隱姓埋名,實力雄厚的股東

    RedotPay 的背景給我神秘兮兮的感覺,網站除了明確介紹是以香港為總部的新公司,只泛泛地說團隊來自名牌大學,並不像一般 startup 般讓創辦人「拋頭露面」,就連 Google、LinkedIn 都找不到有關資料。更奇怪的是,RedotPay 其中一個針對英語市場的網頁表示「Built by the veteran hardware wallet – Kusen Wallet」,但我既未聽過 Kusen 硬體錢包,也沒法搜索到相關資訊。不排除我更努力的話可以找到相關資料,但其實我只重視產品與服務,對創辦人的背景並不好奇,只不過那是介紹產品的典型開場白而已。

    雖然是新公司,但 RedotPay 完全沒有 lean startup 的感覺,資源似乎十分充裕,跟 Visa 合作發卡,而且可以在 Apple Pay、Google Pay、Alipay 使用,門檻相當高,並非幾個普通畢業生剛創業就能簽下來的合作。而且,才剛起步,RedotPay Visa 卡已經支援除美國、中國大陸等約 40 國外的所有國家,手機 app 一開始就支援 10 種語言,都不是一般 startup 的手法。我會假設,RedotPay 背後的股東在商業上有很強實力,但深明其背景並非賣點,故選擇「隱姓埋名」;以總部設於香港為形象,租用中環中心,算是香港暫時還能提供的剩餘價值吧。

    使用預付卡,潛在風險主要是裡頭的充值會不會被挪用,然後公司倒閉,導致用戶失去資產。這方面,RedotPay 的官網交代了註冊於香港的信託公司牌照號碼,並由 Lloyds of London 受保 5000 萬美元,另外客戶的私鑰存放於 HSM(hardware security module),為香港證監會建議的託管方案,算是提供到一定信心。

    不過,跟交易所的邏輯類似,託管方穩妥固然好,但最重要的還是用戶建立自主管理資產的良好習慣,只存放小量資產在預付卡中應付日常花費;只要做到這一點,就算真的倒楣遇上公司倒閉,損失也將十分有限。

    實測以 ETH 購買樂天熊仔餅

    RedotPay 的體驗相當流暢,我 5 分鐘左右能跑完下載 app、註冊帳號、認證身分、申請開卡、加入到 Google Wallet 整個流程,即使生手估計也能在 15 分鐘內完成,除非是卡關,比如手上沒有密碼貨幣充入 RedotPay 錢包地址等。

    RedotPay app 的介面十分簡約,跟包山包海、功能眾多的 Crypto.com app 截然不同,功能一看就懂,幾乎沒有多餘的元素,是我杯茶——除了獎勵計畫的介面和文案帶著那份濃濃的「鄉土氣息」以外。

    申請開卡的部分,我很喜歡虛擬卡的選項,既省下不必要的物品,又可以即時使用。如果申請實體卡,則可以在接受 Visa 但不支持 payWave 的商戶支付,又能在 ATM 提款,就算去到只接受現金的地方都能應付,而且除了提款那宗交易,消費可以保有個人私隱。跟很多支付卡進取的推廣相反,RedotPay 除了註冊帳號後附送可憐兮兮的 5 鎂,並不提供消費回贈等優惠,開卡更要收費,虛擬卡 10 鎂(優惠碼 trendhkvc 抵 2 鎂),實體卡 100 鎂(優惠碼 trendhkpc 抵 20 鎂),而且不能用附送的 5 鎂支付。少了優惠又要付費開卡當然沒那麼開心,但希望會是個更健康而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RedotPay 支持 USDT、USDC、BTC、ETH 共 4 種密碼貨幣,USDT 支援 Ethereum、Tron、Binance Smart Chain 和 Arbitrum 充值,USDC 則再加上 Polygon。我在 Arbitrum 兩度存入 USDT 到 RedotPay 的專屬錢包地址,都是 1 分鐘內到帳。後來,我再於 Etherum 存入 ETH,則花了 14 分鐘才確認到帳,有點慢,但還算可以接受。千萬注意 ETH 充值只支持 Ethereum 和 Binance Smart Chain,不要像我這個先烈,開始時誤以為幾種幣支援的網絡相同,一時手殘在 Arbitrum 存入 0.005 ETH,從客服取回的機會大概「凍過水」。

    來到最核心的支付功能測試。首先試網上交易,我在 https://liker.land 購買定價 0.99 鎂的 Brave New World NFT 書並以 RedotPay Visa 支付,交易成功,註冊時附送的 5 鎂消費額被扣除 1.0302 鎂,手續費約 4%。RedotPay 另一個比 Crypto.com 優勝的設計,是消費前不需要先把密碼貨幣兌換成法定貨幣(Crypto.com 使用的是 SGD,對於台港又再多了一層),而是消費時實時兌換,並直接扣除對應的密碼貨幣。其實,這種交易時即時兌換的借記卡早就有,我 2019 年也曾分享過在 IKEA 用現已關門大吉的 Ten-X 借記卡購買 130 港元的晚餐,扣除 0.00352481 BTC(十分巧合,當前的市值也是 130… 鎂),2023 年面世的 RedotPay,可說是業界在更成熟的基建和更規範的法規中捲土重來。

    可是問題來了,連帶附送的 USD 消費額,RedotPay 共支援 5 種幣,系統怎決定先扣哪種?找了一下,原來「支付設置」裡面可以選擇「付款優先順序」,設定使用各種幣的先後次序。我希望試用 ETH 購買零食,故在付款優先順序把 ETH 搬到最前,豈料系統有 bug,交易依然是先扣除系統附送的消費額。我不服再試,把附送的 5 鎂花到餘額不足以支付,系統卻依然不碰我的 ETH,選擇扣除我的 USDT。我不情不願唯有再多買一點零食,把卡內的 USDT 花剩幾毛錢,如是者一直到第 4 次,總算成功以 0.00064354 ETH 購買了 9.9 港元的兩盒樂天熊仔餅(特價呢,很便宜)。

    可能是史上首次以 ETH 購買的樂天熊仔餅

    假設美元對港元為 7.8,換算下來,RedotPay 以 1972 鎂把我的 ETH 兌換成 9.9 港元用於支付,而當時 Coingecko 對 ETH 的報價為 2011 鎂,比 RedotPay 的兌換價高 2%,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當中 1% 是服務費,另 1% 是匯率的差異,但反正我會理解為 2% 的成本,考慮到使用便捷,又能拖到最後一刻才兌換,算是可以接受。在此特別表揚 OK 便利店的店員,遇上一個不斷買零食,每次卻只買小量,一次又一次要求用 Google Pay,以信用卡支付小額交易的怪咖,依然一直笑容可掬,用心地提供服務。

    我沒找到報 bug 的渠道,希望 RedotPay 的同事能夠讀到本文,盡快修正錯誤。另外,幾種幣都剩下零錢沒法清零,讓強迫症的我很鬱悶,如果可以把零錢花掉,或者轉換成另一幣種,會更加理想。

    總的來說,RedotPay 的功能暫時有點簡陋也有點小 bugs,但瑕不掩瑜,整個體驗相當不俗。

    付款優先順序的設計很好,但系統有 bug

    比特幣可以買雲吞麵

    比特幣能否買雲吞麵,是重要而且實際的問題,但以此判斷比特幣是否有價值卻很傻,捉錯用神。隨便去一間雲吞麵小店,問店主可不可以用美元、歐元買雲吞麵,十居其九會即時被踢出來,但我們顯然不能因此斷定美元、歐元沒有價值,大不了只能說這兩種資產並沒有於香港民間用作支付載體。

    無論如何,最適宜用作價值載體的比特幣,現在也能輕鬆用作交易的媒介,買雲吞麵了。雖然我很懷疑短期內除了我還有多少人會這樣做(嚴格來說我也不太會,因為我要吃雲吞麵總會選在不接受 Visa 卡的街頭小店),但 RedotPay Visa 這種消費的同時出金,出金的同時兌換,簡便使用密碼貨幣於物理生活的服務,對密碼貨幣的廣泛採用,定必帶來莫大的推動力。


    p.s. 這不是業配,我從沒寫過業配。如果有興趣申請 RedotPay,可使用我的邀請碼 67z70,獲取 5 鎂迎新禮金,開卡後用來消費。

    延伸閱讀

  • 後 FTX 時代:實測持牌香港交易所 Hashkey

    後 FTX 時代:實測持牌香港交易所 Hashkey

    自從去年香港政府明確規管區塊鏈產業的政策出台,經過一年多醞釀,持牌交易所、虛擬資產基金經理等相繼投入運作。雖然我推崇去中心精神,但深明交易所是推廣採用密碼貨幣的路上必不可少的環節,因此特意註冊和實測了兩家以香港為基地的新一代區塊鏈企業:Hashkey 交易所及 RedotPay VISA 貸記卡,分享箇中經驗,配合中国香港政府,「說好香港故事」。

    交易所是傳統金融體系與區塊鏈之間的橋樑,最需要做好入金、出金、交易和託管等元素。我主張交易後盡快出金,學懂自主管理資產,因此設計的實測步驟主要涉及入金、交易和出金三方面:

    1. 註冊 Hashkey 交易所
    2. 入金:從銀行匯款到 Hashkey
    3. 交易:於 Hashkey 購買 USDC
    4. 申請 RedotPay VISA 貸記卡
    5. 出金:從 Hashkey 提取 USDC 到 RedotPay
    6. 消費:以 RedotPay VISA 刷卡

    雖然最終我沒法跑通以上流程,在體制內完成整個入金到出金的循環,但總體而言,體驗算是相當流暢,距離閉環只有一步之遙。篇幅所限,今期我會先介紹前半部,Hashkey 交易所的註冊、入金、交易與出金體驗。

    首家投入運作的香港持牌交易所

    Hashkey 是目前兩家香港持牌虛擬資產交易平台之一,獲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證監會,SFC)頒發第 1 類證券交易牌照及第 7 類提供自動交易服務牌照,俗稱 1 號牌及 7 號牌,並獲批擴展牌照範圍以開展零售業務,向持有資產少於 8 百萬港元的散戶(i.e. 窮 L)提供有限度服務。雖然我不認同有錢就是專業的邏輯,但以持有 8 百萬以上港元資產為門檻定義「專業投資者」開放進階服務,這平心而論確是國際間的通用做法,算是妥協著往前走了一步。

    另一家為尚未正式向公眾推出服務的持牌交易所為 OSL,至於其他已經提交申請,正在處理的企業,SFC 本來打算保密,但 JPEX 事件後決定增加透明度予以公開,公眾才得以一睹全貌,正在處理的另外 5 個申請,沒有任何用戶熟悉的名字。中美之間互相制裁,Coinbase、Kraken、Gemini 等美國本位的交易所,可見將來幾乎沒可能在中国香港申請牌照;基於類似考慮,台灣的交易所如 MAX、XREX 等顯然也不可能申請香港牌照,以免用戶資料送中,嚇跑所有本土市場用戶。

    本就來自中國大陸的火幣、OKX 和孫宇晨收購的 Poloniex,千辛萬苦才「潤」掉,怎麼可能輕易「回歸」,因此也不見得願意向港府披露資料,即使有天申領香港牌照,相信也會使用「法定分身」術使用新公司和新品牌,跟現有業務「割席」。潛在申請企業當中,最有看頭的是星展銀行,因為傳統銀行一旦支援密碼貨幣,現有客戶可以直接購買比特幣等資產,影響特別深遠。

    根據 Hashkey 釋出的資料,客戶資產獨立於集團資產存放,98% 存儲於冷錢包,2% 存儲在熱錢包,並由畢馬威、普華永道、安永分別負責外部審計、集團內審及代碼審計,且由怡安保險承保。平心而論,作為一家體制內的交易所,這算是交足功課,提供不少信心,然而這不是繕稿,再好的監管都不會讓我鼓勵讀者託管密碼貨幣,not your keys not your coins,交易後提取資產,存放於個人錢包才是王道。

    至於最多人關心的中國區用戶,Hashkey 只接受已經領取香港身分證,並且不是使用大陸 IP 地址的用戶,這顯然是為免資產外流。以現時內地市民申領香港身分證門檻之低,我不會替 Hashkey 擔心潛在用戶人數,但就想像不到有甚麼中國用戶會想用這樣的交易所。

    大概是由於防範 VPN 大國的用戶,Hashkey 對 VPN 十分敏感;我日常長開 VPN,在實測的過程中 Hashkey 兩度提示,請我關掉 VPN,甚至要求我解釋使用 VPN 的原因,在我使用交易所 6 年的經驗中,如此要求還是首次。

    監控嚴密,苦口婆心,出入金流暢

    Hashkey 註冊帳號和 KYC(身分認證)的過程沒甚麼吐槽點,幾分鐘能輕鬆完成,如果我說,跟 JPEX 的體驗同樣流暢,希望 Hashkey 的老闆不要揍我。

    值得一讚的是入金。Hashkey 跟渣打銀行合作,對持有香港銀行帳號的用戶,入金只是一筆本地銀行帳戶之間的轉帳,手續費全免而且即時到帳,簡單得沒話說。以上是意料之內,驚喜的是渣打銀行為每位用戶提供對應的「虛擬帳戶」,打款時單靠帳號,平台就能識辨資產歸屬,避免提供附註的麻煩和忘記附註導致資產丟失的風險。我只測試入金 10,000 港元以滿足銀行認證資格,金額剛好在轉數快 FPS 每天限額之內,操作更加簡單,從打款到 Hashkey 顯示到帳,需時不到 30 秒,不得不說,是我用過最為暢順的入金體驗;雖然我本人早就沒有入金的需求(沒有金,哪來入),還是替香港用戶高興。

    以往我一直建議讀者避免以常用銀行帳號入金,尤其是千萬不要使用樓宇按揭的銀行帳號,否則萬一(實際上機率恐怕遠高於萬分之一)銀行停掉你的帳號,手尾將會很長;時移勢易,雖然港府對密碼貨幣的態度已經 180 度轉變,甚至高調要求銀行配合 web3 產業開戶,我的建議依然不變。我主張區隔牽涉密碼貨幣交易跟日常生活常用的銀行帳號,從來都不是因為密碼貨幣不見得光,更絕非違法,只是很多銀行對密碼貨幣帶有成見,判斷高危帳戶的 AI 也帶偏見,單是政府需要出口術要求銀行配合商界開戶,就知道銀行不因為新政策而變得歡迎區塊鏈使用者開戶。

    再說,銀行並非凍結你的資產,關閉帳號不需要證明你做過任何壞事,只是寧願少一個顧客也不願服務密碼貨幣使用者而已。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年前虛擬銀行發牌後,開立新銀行帳號變得很簡單,就連傳統銀行,面對競爭後也紛紛取消最低存款資格,不妨多開一兩個銀行帳號,不但可以專門用來出入金,也可以留作不時之需。

    按照實測計畫,本來我應該以港元買入 USDC,再提幣到 RedotPay VISA 貸記卡消費,但來到這一步才發現購買穩定幣是專業投資者的特權,不提供 8 百萬港元資產證明的窮 L 用戶,只能以港元和美元購買比特幣和以太幣。我明白一步一步來的保守原則,但難以理解穩定幣的風險高於比特幣的邏輯,反正就如其他不理解、不認同的法令,不要問,接受就是。我完全沒打算在近日比特幣急升的情況下 FOMO,但為測試,儘管參與一下,以市場價把 10,000 HKD 兌換成比特幣,這時,系統彈出提示,警告交易後我的資產 99.99% 配置在比特幣,有過度集中的風險,這種「苦口婆心」的提示,我也是首次看到。按確認,交易完成,我獲得 0.0361 BTC。

    說到苦口婆心,Hashkey 甚至每天貼心地經電郵提供資產報表,須知密碼貨幣市場,一天的波幅可以高達數十個百分點,嫌報表過多大可過濾掉相關郵件,但如懂得善用,無論是頻繁查閱還是事後檢討,每日報表都很有參考價值。

    購入比特幣約 15 分鐘後,我把手上 0.0361 BTC 全數賣出,得 9,987 HKD,虧損 0.13%。然後,我把資產全額提取至原來的入金銀行帳號,手續費 5 HKD,3 分鐘內到帳,非常方便。我不清楚使用外地銀行帳號出入金的效率如何,但對於使用香港銀行帳號的我,跟入金一樣,這是我經歷過最快最暢順的出金過程。

    香港政府行運一條龍

    去年香港政府華麗轉身,忽然唱好區塊鏈技術,並於十月底發表《有關虛擬資產在港發展的政策宣言》,宣稱要把香港打造成「虛擬資產管理中心」。言猶在耳,FTX 破產,不但引發軒然大波,更把整個幣市帶入寒冬,表面上好像一盤冷水潑在港府身上,事實上,熊市除了最適合投資者囤貨,創業者開發,也更有利政府發牌,港府又一次行大運,政策正好在熊市出台,提供足夠時間予草擬細則、開放申請、審議牌照等程序,持牌公司開始運作時正好遇上牛市,上客事半功倍。

    不但如此,與此同時,美國證監會 SEC 對區塊鏈產業的態度越益不友善,不但否決多宗 BTC 和 ETH ETF 的申請,還到處挑機,起訴多個密碼貨幣項目與交易所,甚至連最為循規蹈矩的 Coinbase 都不放過,台灣、香港的 Coinbase 用戶紛紛被通知關停帳號,很可能跟監管的壓力有關。這些監管手法能對投資者帶來甚麼保障我不清楚,可以肯定的卻是,SEC 的高壓措施正在替對手助攻,把用戶甚至產業推向中国香港。


    p.s. 如果你想使用一家香港政府監管的持牌交易所,又不怕資料被送中,可以使用我的邀請碼 0Sli3q 註冊 Hashkey,首次交易後你我雙方各自將獲得 60 HSK 平台幣,不過請勿貪圖小便宜,視乎需要決定是否註冊。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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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gag MEMECOIN 上架市值超越十億港元 我怎樣看迷因幣

    9gag MEMECOIN 上架市值超越十億港元 我怎樣看迷因幣

    1. 要談 MEMECOIN,得先談 meme coin;而要談 meme coin,當然得先談 meme。Meme 音 /miːm/,不要再唸成「me me」了,中文通常翻譯成迷因,也有人翻譯為媒因、覓母、米姆、瀰,或意譯「文化的基因」。Meme 是生物學家 Richard Dawkins 創造的新詞,首見於其 1976 年的著作 The Selfish Gene《自私的基因》。
    1. 大部分人認識 meme 都始於迷因圖,即有時是電影、劇集、漫畫的截屏,有時則是硬照,通常會搭配粗體單詞或短句的圖片,用於幽默地表達一份情緒。當選圖、文字、場景配搭得當,往往有著「a picture paints a thousand words」的效果,故事一下子從屏幕躍出,甚至無聲地有聲,即所謂的「有聲 po」,不但讓人會心微笑,更能秒懂,感同身受地 get 到那份情感。
    1. 順帶一體,迷因圖最常用的字體叫 Impact,由 Geoffrey Lee 於 1965 設計,因為超粗而清晰的線條,特別適合於如大型海報等。最終 Impact 大放異彩的場景不是巨型戶外廣告,反而成為了小小迷因圖的「指定字體」,相信一定出乎設計師意料吧。
    1. 但是,迷因圖只是 meme 的其中一種載體,生理特徵由基因(gene)傳播,而文化特徵則是由 meme 傳播;如果文化是種病,meme 就是病毒,迷因圖有如飛沫,是病毒的最佳載體,但除此以外,儀式、道具、口號、演說、手勢等,通通都可以是 meme 的載體。
    1. 至於 meme coin,則是隨著區塊鏈的出現帶動鑄幣民主化後,meme 的最新載體。不同於過往的所有載體,唯有 meme coin 可以做到「put one’s money where one’s mouth is」,當一種文化由 meme coin 去承載,無論説甚麼、做甚麼,都不及花錢買幣去支持這種文化來得直接,支持者多了,買對應 meme coin 的人就會多,基於經濟學最基本的供需定律,價格就會漲,這是其他載體全都沒有的特性。
    1. 最為人熟悉的 meme coin,非 Dogecoin 狗狗幣莫屬。就如很多 meme 一樣,Dogecoin 的開始只是無心插柳,其創辦人 Jackson Palmer 與 Billy Markus 於 2013 年以半開玩笑的態度,分岔萊特幣的代碼開發出 Dogecoin,並沒有甚麼野心,只為開發一種更有趣,更親民也更實用的密碼貨幣,結果卻大受歡迎。2015 年,Palmer 眼見社群因為巨大金錢利益而變質,憤而退出專案,他大概沒有料到,變質的好戲還在後頭,從 2019 年 Elon Musk 加入成為「執行長」開始。

      傳播的過程中可能出現「變種」,連創辦人也控制不了,文化適者生存,社群主導,這是 meme 的另一個特性。
    1. 廣義來說,Bitcoin 才是真正的 meme coin 之王,在罵我胡說八道之前,請從這個角度思考:如果 meme coin 的定義是不含內在價值,不能用作投票,純粹以概念、文化認同而形成共識採用的密碼貨幣,那麼既非 utility token 又非 governance token,meme(這裡作動詞用)成價值載體的 Bitcoin,完全符合 meme coin 的定義,只是它的「meme 力」太強、市值太大,被抽出來獨當一幣而已。

      更廣義地說,就連黃金也是 meme,黃金的內在價值雖然不至於零,但卻極之有限,絕大部分的價格都是 meme 出來的,但跨越千年、跨越地域、跨越文明形成的共識,這個 meme 卻變得堅實無比。
    1. 這樣說並不是貶低 Bitcoin,恰恰相反,反而是想提出別小看 meme coin,當一個 meme 正式形成,它就成為一股信念,力量比強勁的功能和具體的應用場景還要巨大和持久。更強的 meme 甚至是一種信仰,你不可能跟信徒辯論神是否存在。

      也因此,我認為 meme coin 必須毋忘初心,保持純粹,Elon Musk 曾說會投入資源開發 Dogecoin 讓它更有用,我認為是走歪路,要做功能,根本不該建基於 Dogecoin。同理,雖然我欣賞強調創造的黑客精神,但認為與其在 Bitcoin 上架 NFT、智能合約等基建,還不如讓它保持價值載體的純粹,把開發能量投放到其他專案。
    1. 我跟財科暗戰章濤老師有一場鬧著玩的「永續賭局」,他主張持有比特幣才是王道,我則持有以太幣為主,超過比特幣一倍以上。事實上,這並不代表我看衰比特幣,或者看好以太幣長遠會升得較比特幣多,那更多是因為文化的傳遞(meme)比較抽象,但是智能合約的用途(utility)則十分具體,因此即使很多人稱以太幣為「虛擬」貨幣,我仍以它作為資產配置的骨幹,感覺還很踏實。

      在 9gag 的 MEMECOIN 推出之前,除比特幣以外,我從來沒花錢買過 meme coin,也是基於類似的邏輯,不是我看扁所有 meme coin,更不是全都看成騙局,只是我並非它們所主張的文化的一部分,僅此而已。meme coin 承載的就是文化,如果我並非由衷認同這份文化,了解不深就去買,那就是投機。投機也沒有不可,只是我很少做而已。
    1. 上月我在 Twitter(拜託不要糾正我應該叫 X 好不好)farm MEMECOIN,好幾位朋友都善意提醒,問我的帳號是不是被駭,這大概是白皮書開宗明義「has no functions, no utility and no intrinsic value」、「is completely useless and for entertainment purposes only」的 MEMECOIN,不符合我不苟言笑,主張「千斤擔子兩肩挑」也要開發出對世界有承擔的服務這個「人設」吧。不過,有了以上的討論,朋友現在應該能夠理解了吧,我有我的志業,但並不排斥其他人的路徑,正所謂兄弟爬山。況且,單是支持我的好友,9gag 的創辦人 Ray,就是 farm MEMECOIN 的充分理由了。

      說支持朋友,是不小心把自己捧高了。與其奇怪我為甚麼支持 MEMECOIN,不如奇怪 MEMECOIN 為甚麼支持我。雖然我在區塊鏈領域的時間比 Ray 長,也的確分享過不少想法與經驗,但達者為先,MEMECOIN 無論是市值、流動性、持有人數、聲勢等任何面向,都比 LikeCoin 強太多太多。再說,即使 MEMECOIN 本身真的毫無用處,基於區塊鏈的特性,也可以「swap」成用處。

      我上月大喊如果我的文章提供到洞見和幫助請付費訂閱,每 100 港元可以幫我掃描一本頻臨絕種的香港書,力竭聲嘶,得到 9 位讀者慷慨支持,足以掃描 40 本書,我由衷感激,但只是杯水車薪,遠遠不夠解決問題。另一邊廂,因為我一直盡力科普,解釋區塊鏈的邏輯與理念,也可能給過一點洞見,Memeland 送我「YOU THE REAL MVP」NFT,又因為我一直持有並無套現,正對著海量有待掃瞄的書本雜誌苦惱之際,意外獲得 MEMECOIN 空投,抵得上我十年的訂閱收入。

      很多事情,不要單從表面看;很多付出,不要計較太多。區塊鏈是 karma 的載體,只要你全力去做,用心打拼,經常會以你意料之外的方法,找到方法回饋你。

    相信 karma,如果我的文章給到你知識、洞見或樂趣,請付費訂閱,說不定,將來你的孩子能讀到香港的舊書,正是因為你當下訂閱支持。

  • 勇者的黃昏:葉問・排檔・深水埗

    勇者的黃昏:葉問・排檔・深水埗

    經常有人吐槽我的文章難懂,但為照顧我感受,總是婉委地說我寫得很好,只是自己不懂技術,或者已經老了,所以才沒看懂。不過,有一位老伯——相信他不介意我這樣稱呼,畢竟我都是大叔了,不尊稱「伯」才說不過去吧——不但不懂技術,英文不好,連電腦都沒有,卻始終沒有放棄認識區塊鏈、分散式出版、AI 等新趨勢。他是今期主角,現年七十七歲的 Raymond,威文。

    勇者的黃昏

    打從早年我到處介紹 LikeCoin,威文兄就經常出席大小線下聚會,又經常給我發郵件,提出諸如擴闊應用場景、在地推廣等多項建議,要不是威文兄不適應 Discord 等社交軟體而堅持只用電郵,相信社群討論氣氛必定熱鬧不少。雖然我很抱歉威文兄的大部分建議都因為 LikeCoin 資源有限、定位狹窄而沒法實現,但我很感激他的參與,細閱並回覆了他幾年來的所有郵件。

    隨著疫情,我跟威文幾年沒見,直到半年前我在藝術評論家協會辦分散式出版工作坊,才再次遇上久違了的威文,他雖然沒有筆記本電腦沒法動手參與,但也耐心地聽畢全程。工作坊後,我跟威文從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走到附近耀東街的傳奇大排檔宵夜。

    談起耀東街,雖然不過短短一條單程路,卻已佔了全港只剩廿來間的大排檔裡頭的四間,當中以手打魚蛋、墨魚丸、豉油撈麵等馳名的長發麵家更已有七十年歷史,一直在此經營,卻因為旁邊的新樓盤被逼結業,最後營業的日子剛好為昨天。

    同樣有趣的是傳奇大排檔旁、蘇記後方的永泰鐵器工程,近年聚集了一班六七十歲的老友記,常於週末組成「五金樂團」演奏,中樂、西樂、工廠、老師傅,搭配起來竟然全無違和感,技藝氣氛俱佳,跟海角七號的樂團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説回宵夜,席間威文兄兩杯到肚,談了不少往事,一向知道他文筆了得,但原來他能文能武,寫作之外也會功夫,曾跟葉問長子葉準習詠春,年前更自資出版短篇小說《勇者的黃昏》,細說葉問來港後的事跡;此次出席分散式出版工作坊,正是為了探究如何利用 AI 把小說翻譯成英語,再應用區塊鏈相關技術出版成雙語電子書。

    我本來就支持創作尤其是書寫,威文兄又分屬老友,更是社群的中堅份子,我沒有推辭的理由。連自己的舊作都沒有時間翻譯和推出電子版,就拍拍胸口,信口開河答應幫忙出版《勇者的黃昏》電子版。

    我很懷疑,全世界唯有在深水埗能欣賞到這種味道的演奏。

    製作電子書

    宵夜之後又過了幾個月,我跟威文兄,還有 Liker Land 的 Phoebe,約好到《勇者的黃昏》的出版社紅出版的辦公室,討論翻譯與 epub 版本製作等安排,偏偏遇上香港「五百年一遇」的暴雨,到會議當天中午黑雨警告雖然已經除下,但多區嚴重水浸,觀塘線更被癱瘓,但無論作者、出版社、平台還是我這個助手全都期待早日完成這個專案,居然在停課停工停市的下午,成功從各區匯集到灣仔的紅出版辦公室,除了把各項安排談妥,威文兄更即席示範詠春招式,由紅出版拍攝,並錄製成短片隨新版附送。

    會後,負責製作電子版的我取得 pdf 格式的文本,轉換成可編輯的 docx 檔,刪掉不合用的格式與圖片,讓 Microsoft Word 重新生成目錄,再使用 Calibre 把 docx 轉換成 epub3 格式。經過兩三次檢查 epub 檔案、修訂 docx 及再次轉換成 epub3 格式,正體中文版《勇者的黃昏》epub 檔小功告成。Microsoft Word 能把中文簡繁互換而相對準確,尤其是從繁到簡,簡體中文版的 epub 檔因此也能輕鬆完成。

    比較複雜的是中英雙語版,但相對於傳統靠人手從零開始翻譯,只能算是工夫略多而已。先準備好 VPN 與海外信用卡,註冊 OpenAI 帳號並訂閱,然後從 Github clone 下 bilingual_book_maker,安裝相應的 Python 環境,就能配合 GPT 使用,不消一會就把文本翻譯成英語,再交由威文兄與紅出版檢查。

    bilingual_book_maker 允許用戶選擇搭配不同的 LLM 模型,除了 GPT-3、4 也包括 Claude2 等,雖然 GPT 比較貴,而 GPT-4 又比 GPT-3 貴十倍以上,我還是建議選擇 GPT-4,因為真正的成本其實是 AI 翻譯後的人手編輯,只要 AI 的輸出好一點點,後期省下的人力成本就肯定超過 GPT-4 的額外成本。

    抱歉寫了幾段火星話,被吐槽文章難懂,我是沒有藉口的。技術的部分就此打住,11 月的讀書會將採用工作坊的形式,出席者請準備好大作,我會跟大家一起把文本製作成為電子版,鑄造成 NFT 書,並講解如何放到 Liker Land 等平台出售。

    威文與葉準師傅

    黃昏的勇者

    回到小說,《勇者的黃昏》由 1949 年葉問隻身來港說起,除開班授徒、 儆惡懲奸等不可或缺的情節,亦描寫了一段鮮為人知的感情。

    如果你是甄子丹主演葉問電影系列的擁躉,又對小說抱着同樣期望的話,我勸你最好別買這部小說。但如果你跟我一樣,不埋單甄氏系列搬弄的民族情緒,嫌裡頭的葉問神勇、離地、專一、完美,反而較喜歡黃秋生主演的《葉問:終極一戰》的話,《勇者的黃昏》大概不會讓你失望。

    我不懂電影評論,不清楚拍攝技巧,《葉問:終極一戰》討我歡心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裡面有碟頭飯,有大排檔,有深水埗,還有九龍城寨;因為裡頭的葉問會肚餓,會生病,會軟弱,還會變心,我在這齣電影中看見香港,看見人,看見香港人。

    我沒問過威文對《葉問:終極一戰》的看法,甚至是否看過該電影,但《勇者的黃昏》帶給我相似的感覺是,不論葉問是否偉人,首先他得是一個人,遇到戰亂他走難,經濟不景他失業,社會動盪他挨餓,晚年寂寞他需要依靠。雖然威文兄強調這是虛構的小說,但他輕描淡寫的筆觸,讓故事中的葉問充滿真實感。

    小說的資料蒐集相當充足,威文顯然做過不少功課,不然的話,就是他本來就對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十分熟悉,而且印象深刻。場景方面,全書幾乎都是在深水埗發生,葉問的足跡,跟威文與我當日從白田街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走到耀東街傳奇大排檔的路,近在咫尺。書中提到五十年代初,葉問初遇紅顏知己的情境:

    「在一個嚴寒的冬夜,月冷星稀,朔風怒號,昏暗的街上行人寥寥可數;行人道上有小販擺放著兩張摺枱營業,是以流動木頭車專做夜市生意的雲吞麵檔。小販正在大光燈下作業,此時葉問正等候著美食,雙手互擦掌心,口中呼出霧氣。」

    會不會,該雲吞麵檔不是別的,正是耀東街上,開業不久的長發麵家?

    威文與我,攝於耀東街傳奇大排檔。後方為長發麵家

    說出來希望不會氣死威文哥,閱畢小說,我腦內留下的印象不是功夫與民族,而是大排檔與深水埗。然而,那正正是我喜歡《勇者的黃昏》的原因。

    相對於功夫了得,一個打十個的葉問,我們更需要的是一個又一個緊守崗位,寫好每一份文字,煮好每一碗麵,奏好每一首樂曲的,生活的勇者。


  • 1000 true fans:葾豬頭都有㒼鼻菩薩

    1000 true fans:葾豬頭都有㒼鼻菩薩

    本週我們搞搞新意思,來個粵語教室,聊聊諺語「葾豬頭都有㒼鼻菩薩」。

    「葾」,臭味,葾肨爛臭,傳出難聞的異味,一般源於腐爛的食物。不同於普通話「我手寫我口」,粵語有很多口語,多數人都不認識本字,真要寫出來的話只能取同音但意思不相關的字,即所謂借字,「葾」是其一,通常會寫成大家都認識的「冤」,也有人說正字應該是「蔫」,粵音「煙」。

    「㒼」,通常會寫成借字「萌」,也有人認為正字應為「盲」、「齆」,眾說紛紜。「㒼」意思是閉塞不通,「㒼鼻」即呼吸不順,我特別有資格談論,因為一般人偶爾鼻塞,我卻是偶爾呼吸暢順,大部分時間都或多或少鼻塞。

    廣東人拜神喜歡用豬頭,南方天氣炎熱,古時又沒有冰箱,食物變壞發臭不足為奇,不過不打緊,菩薩是用木雕、石雕或泥塑的,總之都沒有鼻孔,「葾豬頭都有㒼鼻菩薩」,是指即使多數人厭惡的東西,總會找到欣賞的人,通常用於男女關係。

    讀到這裡,相信你也能體會,粵語不但源遠流長,更帶豐富幽默感,很多諺語都十分「抵死啜核」,讓人忍俊不禁。好了,今期我們就聊到這裡… 開玩笑,以下開始正題。

    迎合大眾口味還是尋找知音小眾

    假如你是個認真的創作者,但作品沒有人欣賞,你會:

    • A:改變風格、路線或者創作媒介,以求迎合大眾品味?
    • B:透過積累和整理作品、跟受眾互動、推廣、銷售,更加努力地尋找知音?

    你作的曲不夠琅琅上口,就寫出更適合 K 歌的旋律;你拍的影片太過正經,就改成輕鬆搞笑的;你想用文字來表達但新一代把超過一百字的狀態更新都標註 #長文慎入,就改用 TikTok 來製作內容吧。在商言商,怎麼看 A 都像是正確答案。

    我不會說 A 絕對錯,只不過,如果所有作曲家都寫 K 歌,所有 YouTuber 都走詼諧路線,所有人都用 TikTok 表達,那麼非主流的人群誰來滿足?既然說在商言商,我們且撇開理念,小眾需求沒人滿足關我屁事。但是,小眾需求沒有人滿足,在商言商,不正好是個商機麼?反過來,所有人都跑去滿足最大眾化的需求,那豈不是很擁擠、競爭很激烈的市場?

    你或許會說,我的作品太小眾了,不走更大路的風格,會沒有足夠的人埋單。那當然有可能。不過,下這個結論之前,讓我們先算算指頭,看看曲有多高,和才會太寡。

    假設你讓粉絲以 50 港元或 200 台幣月費訂閱或支持你的作品,目標是 1000 位付費粉絲,即每月收入 5 萬港元或 20 萬台幣,扣除假設佔 20% 的信用卡、平台手續費、支援人員等成本,每月 4 萬港元或 16 萬台幣,還是一份說得過去的收入,尤其是考慮到你做的是自己喜歡、相信的事。

    那麼,尋找 1000 位願意付費支持你的粉絲是甚麼概念?如果以香港人口為基數,就是每約 7000 人中找到一位知音人;以台灣人口為基數,則是每約 23,000 人中找到一位;以世界為基數,就是每 7,000,000 萬人裡面找到一位。

    如果以上的算術沒錯,當你說自己的作品過於曲高和寡,沒有足夠的支持者,你基本上是說,在 7,000,000 人裡頭,即整整一個香港的人口,都沒有一位願意為你的作品埋單。真的是這樣麼?還是我們不夠努力去找?

    葾豬頭尚且有㒼鼻菩薩,何況是用心的創作?除非你的風格、議題、創作媒介都只是試水,還沒定型,隨時可以改變,否則如果你認真創作,真心相信自己的作品,與其嘗試隨波逐流,還不如更努力在人海中找出知音人,一步一步向 1000 位粉絲邁進。

    1000 true fans

    為免盜取前輩的光環,我必須強調,這些洞見不是我原創的,而是來自人稱 KK 的 Kevin Kelly。KK 早於 2008 年就寫下短文 1000 True Fans,啟發了千千萬萬的讀者,當中不少後來成為非常成功的創作者或創業者。

    1000 true fans 顯然不是自古以來就適用的路徑,畢竟在互聯網誕生之前,要單人匹馬把產品賣出方圓十公里外都很難,遑論在全球範圍尋找知音人。1000 true fans 要成立,跟互聯網的發展密不可分。

    1993 年,WIRED 雜誌創刊,定位「The Rolling Stone of Technology」,一直走在資訊科技與互聯網文化的前沿。作為首任主編,也是 The Whole Earth Catalog 的編輯(對,就是封底印有「Stay Hungry. Stay Foolish.」那份雜誌),KK 對科技趨勢,尤其是其對社會、經濟的影響,有深刻的洞察力,出版了著名的三部曲《失控》《科技想要甚麼》《必然》

    2008 年,互聯網經歷了十多年的發展,即使 iPhone 還沒面世,KK 已經觀察到一個新的典範,寫下 1000 true fans,並由另一位著名作家與投資者 Tim Ferriss 到處推介,發揚光大。到了 2016 年,原文部份細節已經過時,隨著 Tim Ferriss 收錄1000 true fans 一文的 Tools of Titan 出版,KK 重寫了更簡潔的新版本。

    雖然兩文相隔八年,而後者又距離當下接近八年,但 1000 true fans 的根本論述與倡議始終沒變:作為創作者或創業者,如果目標不是發大財而是維持生計,你不需要目標百萬、千萬、上億的客戶,只需要尋找 1000 位忠實粉絲,持續做好自己,製作優秀的內容和產品;互聯網不但讓作者跟受眾直接互動,又能輕鬆收費,是尋找並維繫知音人的最佳媒介。

    但我必須加上一個重要的註腳。即使目標不只是維生而是揚名立萬,1000 true fans 亦是起步階段的不二法門;成功找出並滿足 1000 位忠粉,再來考慮橫向或縱向發展,比起一開始就嫌市場太小不夠做,靠譜得多。Y Combinator 的聯合創辦人 Paul Graham 提出過很多務實的創業建議,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正是「it’s better to have 100 people love you than a million people that sort of like you」。

    我的 135 位㒼鼻菩薩

    我 kin ko 雖然也是 KK,但除了粵語恐怕沒一樣比得上 Kevin Kelly,唯有拾他牙慧,以「葾豬頭都有㒼鼻菩薩」為 1000 true fans 補充這個時空的脈絡,分享我實踐過程中的體會。

    有人覺得,我明知文字已經不流行還只寫文章和出書,流連的社區與支持的產品都跟文字、文章、書本密不可分,不肯轉型 YouTuber、Podcaster,或者做出更順應時代的產品,說得好聽是堅持 L,說得不好聽只是個老頑固。

    固執的確有一點,堅持或許也說得上,但那都不是重點。最核心的原因其實是,潮流總是在變化,即使學會迎合,也很易計畫趕不及變化,與其刻舟求劍,不如保持一貫風格,擇善固執,把迎合的心力都省下來持續創作、推廣以及從各種角度重申觀點,尋找懂得欣賞自己的 1000 true fans。

    這跟不肯聆聽意見的「死牛一面頸」,差之毫釐。聆聽固然是好,但聽誰的,甚麼時候聽,都是關鍵。如果我說你創作的古典音樂有點老土,你該做是無視我而專注尋找知音,就算莫札特再世,我都會覺得他的曲子老土,我根本不是你的受眾。即使是潛在受眾群中,Alice 跟你說太左,Bob 跟你說太右,Carol 跟你說太大,聽從所有意見是邏輯上的不可能,死路一條;在鎖定個人特色前就隨別人意見改來改去不是聆聽,而是還沒找到自身特色。聆聽是與粉絲互動的過程,跟《喜劇之王》提到「由外入內再到外」的方法演技差不多,首先要創作者向外展現個人特色,找到初步的知音後,所獲的反饋才是最寶貴的意見,需要細心琢磨,考慮融入到個人風格,再一次對外呈現。

    我可並不是說,鎖定個人風格去尋找知音人會比走大眾化路線來得簡單,我體會到的剛好相反,要找到 1000 位願意為自己作品埋單的人絕不輕鬆,需要頑強的意志,不撓的毅力和堅定的信念。

    liker.land/ckxpress

    我從去年中起把每篇文章和相關舊文都出版成 Writing NFT 供讀者收集,直到上週,NFT 持有人數量才剛剛到達 1000,執筆之際,共 1002 人。本來,去年出版的《所謂「我不投資」,就是 all in 在法定貨幣》就有 943 位讀者購買,不過好些讀者都太大方,拿到文本甚至單是支持就滿足,總是不來領取應得的 NFT,我只好替這些讀者暫時保管,搞不好要帶著這份責任入土。

    不過,NFT 持有人只是單次客戶,去年賣出一千本書的確是足夠我生活一個月,問題是我可不能每月出版一本書,一年能出版一本都很不錯了。參考 KK 的說法,true fans 的定義是總會購買你新作的粉絲,銅臭卻真實,因為那才稱得上是固定收入,有了這個 fan base,創作者才能心無旁騖,維持品質,持續輸出。

    從這個角度,《區塊鏈社會學》週報的付費訂戶才稱得上忠粉,而我只有寥寥 135 位「true fans」(衷心多謝大家🙏🏼),達標進度僅 13.5%。122 期週報積累 135 位忠粉,平均每週每篇文章 1.1 位,如果維持這個節奏,即使所有人都不退訂,我都還得再寫 15 年多,才能積累到 1000 true fans。

    我非常,非常需要大家支持。

    如果我的文章給到你啟發或樂趣,或者你認為我的文章有價值,請付費訂閱。

    請不要以為我有沒有收入都一樣,也不要誤會我沒所謂。我很需要靠寫作帶來收入,我超有所謂。

    如果你能負擔,請不要再猶豫,付費支持。

    進度不佳除了因為我堅持開放所有科普文章,較難說服讀者付費,也因為幾年前 LikeCoin 撤銷香港註冊,讓我動態清零一次過失去百多位訂戶。不過,以上或多或少都只是藉口,最重要的還是我不夠努力推廣,內向又社恐,寫作雖然用力,但一到推廣就放軟手腳,佛系又隨緣。

    就算我克服個性,改善推廣,尋找千位忠粉無論如何都是件苦差,更不要說,就算有天真的獲得 1000 true fans,假如到時我的身心已經沒法維持品質或產量,就算讀者願意單為老本付費,我也不好意思繼續收費,寧願停刊。說起這個,台港科技圈最受推崇的電子報,非已經停刊的《科技島讀》莫屬,我也是《科》的忠粉,讀過所有文章,聽過所有 podcast,獲益良多,但要說最最欣賞的一點,反而不是分析多有洞見,而是當周欽華先生感到沒法一直維持高質輸出,就毅然決定在高峰期停刊及按比例退款,毫不拖拉。

    創作本來就是辛苦活,創作以外還要推廣、營運、銷售,更是百上加斤;1000 true fans 不是快速致富秘笈,絲毫沒有提供讓創作和推廣變得輕鬆的祕技,再說,想要輕鬆的人生,根本不應以創作或創業維生。1000 true fans 理論純粹告訴我們,如果你真正熱愛創作並相信作品對世界的價值,就不必擔心曲高和寡,只需要盡情創作,同時以最大努力尋找你的㒼鼻菩薩,不,1000 true f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