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區塊鏈信息服務管理規定》出台,規定經營方認證用戶真實身分。我從不自誇也不相信有人可以預測未來,但實名制的出台,實屬意料之內,毫不意外,唯一沒法估計的是何時出台。有朋友真心迷惘,問我實名制的區塊鏈,還算不算區塊鏈。

帶中國特色的互聯網

我覺得,無論回答算或不算都不是很達意,反問朋友,也問自己,一個不能去 Google、不能去面書、不能去世界上很多出色的媒體還有很多很多網站,七成時間泡在微信,很多人連 URL 是甚麼都不知道的連網,還算不算互聯網。

互聯網 Internet 畢竟還是有相對明確的定義,比如底層用 TCP/IP,上層用 http、SMTP 等網絡協議,顯示用 html 等標準等等,雖然國內互聯網已經發展到一個普通人不用電郵(SMTP),砍掉 http 自立新標準都有條件的程度,但暫時還算符合以上條件,只不過那都是必要而不充分的條件,內聯網Intranet 一樣是使用以上各種協議。那到底是不是互聯網呢?有個「萬能 key」 很方便,可以讓我們不用回答 — 那是「帶中國特色的」互聯網。

帶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再推演下去,較勁的人還可能會問,國內的社會主義算不算社會主義?這個大家心照不宣,繼續用萬能 key 就好,那是帶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反正,這正是此萬能 key 的緣起。

所以如果我想敷衍朋友,回他那是帶中國特色的區塊鏈好了。不過我倒是想認真補充一點:社會主義在學術界有頗為清晰的定義,至少不同學者的理解不會差太遠;互聯網也有各個組織如 W3C 去制定相關標準,但區塊鏈就不一樣,稍微看過區塊鏈為何物的當知道,它最大的特性是「去中心化」 decentralization(我不喜歡這個翻譯,但已經約定俗成唯有用了),既然是這樣,很弔詭地,也就不應該也沒有一個組織有足夠的公信力去定義何謂區塊鏈。單是香港,就能數出一打區塊鏈協會,都自稱很有經驗很有資格,放到全球的範圍更不用說。

帶中國特色的區塊鏈

如果說 Bitcoin 是世界上第一條區塊鏈,大概沒有誰會提出異議。不過細看Bitcoin 白皮書的話,會發現「block(s)」字出現 67次、「chain」字 27次,「chain of blocks」1次,卻從沒有出現過「blockchain」。從語境看,Bitcoin 白皮書講解了如何巧妙地利用密碼學建立一套分散式帳本,讓人可以在沒有中央、沒有互信的前提下轉帳,但並沒有把 blockchain 的概念獨立演繹。把中本聰在 Bitcoin 白皮書提出的技術稱為 blockchain(區塊鏈),應用在 Bitcoin 以外的場景,是來自四方八面的後來者。

在這個前提下,莫說是我們,就算是中本聰終於現身,恐怕都沒絕對資格說實名制的就不是區塊鏈。Bitcoin 以後的區塊鏈,既有些共通點,如都是分散式帳本;又在一些設計上莫衷一是,比如成為節點的條件,一區塊鏈,各自表述。連社會主義和互聯網都能重新演繹的政府,要在牆內重新定義區塊鏈,輕而易舉。


我挺期待香港某區塊鏈協會走出來說要實名制的不是真正意義的區塊鏈,不過我知道,這件事不會發生。在我看來,管它叫甚麼呢,嘴巴長在別人臉上,話語權在別人手中,公民理解到那個詞的含義,背後的運作機制,對社會的影響,才真正重要。

#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2019.01.20 chungkin Express 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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