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 第一季 / 九 / 碌架床

薄薄的波浪形防風膠板,在八號颱風愛倫的吹襲下轟轟隆隆的響過不停。 阿信不再勉強自己入睡,從碌架床的下格爬起來,走到露台,抹乾從空隙打進來的雨水。 窗外強風颯颯,要不是已經凌晨三點,阿信定會拿出膠袋當風箏去放。那是邨裡年青人的潮流玩意。 颱風過後,信父跟家裡宣布,防風膠板都給吹破了,家裡得換上新的亞加力防風板,往後打風就不會吵了。信父沒有明言,但小三的阿信能從父親的臉色看出,家裡得破費了。為露台換上亞加力防風板得好幾百元,並非小數目。

信 / 第一季 / 八 / 愛宜家

「禾輋商場間宜家家俬開咗喇!」比阿信年長十多年的二哥阿濤興奮地通知幾個弟妹。在那個沒有互聯網的年代,學業成績優異的阿濤是眾人的Google,任何不懂的只要問他,他總能回答。 「咩宜家家俬等陣家俬呀?」阿信不懂得搞笑,只是當時十多歲的他確實沒聽過這個品牌,而翻譯的市場人員又很接地氣地幽了廣東人一默。 不帶期望只帶好奇的信,跟幾個哥哥姐姐一行四人初訪宜家。

告別舊居

不得已得賣掉喜歡的房子,各種不捨得。 花園有白蘭、杜鵑、龍眼、楊桃、芒果、蕃薯、提子,鄰居有幾隻很乖的老友狗狗。本想低調,但為了找到愛護動物愛惜花草的有心人接手所以貼出來。是有心人的話賣平一些我沒所謂。

信 / 第一季 / 七 / 吐露河

常駐北京的阿信,跟來自甘肅的朋友娟去秦皇島遊玩。 旅程上顛簸了四個小時的大巴,把二人帶到這個沿海的河北城市。 海岸還行,但沒有太特別,阿信這樣覺得。查實這旅遊城市本來就沒有引起他的興趣,只不過正好周末閒著沒事,才答應一起出來,算是陪陪朋友。 卻見身旁的娟,看到平平無奇的海岸,興奮莫名。 「第一次看到海,好美啊!」年近三十的娟禁不住高喊。 畢竟是井底蛙似的港燦,阿信第一反應是「開玩笑吧!?」。怔一怔後細想,卻怪自己無知,這個國家住在內陸而又沒有機會去旅遊的人,幾億肯定少不了。眼前的娟不過把極普遍的現實呈現在面前而已。

信 / 第一季 / 六 / 新城市

自2014年那宗導致多人受傷的光復新城市事件算起,阿信已經有半年沒踏足新城市廣場。 嚴格來說,只是半年沒逛沒逗留沒購物--他每周總得經過那裡幾遍。新城市就像人家的衣櫃,礙在阿信的睡房和大門之間,你每天必須經過,但裡面放的甚麼,跟你沒關。 阿信最後一次在新城市消費,是UA戲院不勝租金決定關門的前一天,到那裡尋找回憶。 十年前,沙士剛過去不久。

信 / 第一季 / 五 / 失樂園

兒童樂園門口的職員,為阿信和同學小強遞上牛皮膠紙。 兒童樂園的確是樂園,針對的卻並非兒童。這家區內熱門的遊戲機中心,提供親子遊戲不過是開業之初的想法,早已隨著不再提起而不再存在,留下來的店名,為家長們提供美麗的誤會。 牛皮膠紙是給學生的入場券,用來遮蓋襯衫口袋上的校徽,因為政府規定學生不得進入遊戲機中心。中二的阿信因此覺得,成年人其實很好騙。他的智慧還不足以知道,其實騙成年人的不是年青人,而是他們自己的虛偽。

信 / 第一季 / 四 / 雙邨記

阿信跟哥哥、姐姐三人在混亂中拿著兩張戲票進場,再擠到兩個座位,心情特別興奮。畢竟看早場特價二輪電影的機會已經不多,看正價首輪電影,算得上年度盛事。 「好彩《英雄本色》咁多人睇,我哋先搏到懵咋。」阿信得意洋洋的說。 天真的他不知道,那不過是新聲戲院的職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二十元的戲票不便宜,邨民好不容易看一齣電影,小童不買票進場是不明文的利民紓困措施。 Mark哥周潤發被人從後腦轟斃,鮮血淺滿杰仔張國榮一臉的畫面尤在腦裏徘徊,三人步出戲院。回頭看著手繪的電影大海報,阿信心想,畫海報的人好厲害,總能把電影主角畫得維肖維妙。

信 / 第一季 / 三 / 人車誌

阿信這個沙田原居民,踩單車不為了威,也沒戴過頭盔,直至2017年立法會通過踩單車必須佩戴頭盔,成為上屆議會唯一泛民和保皇兩大政黨合作通過的議案。對政府從沒期望的阿信在街頭被中央台記者要求選出上屆議會最佳議案,支吾半天回應:「威要戴頭盔,是德政。」 單車是阿信老土而踏實的朋友。大都會老土當時髦,把單車當潮物,價錢輕則數千重則上萬,弔詭地單車徑上擠滿左搖右擺的P牌車客,於搭不上時代巨輪的阿信,屬科幻小說情節。

信 / 第一季 / 二 / 井中人

父親告知舉家要搬往禾甚麼邨時,阿信五歲。好像說是禾斜邨。 「你只要記著「山大車」就好了。」和藹的父親明白對年小的阿信來說,那字複雜得有點過份。 政府替這沙田的第二個公共屋邨取名「禾輋」,是因為土地原是上、下禾輋的村的農田。禾輋村內龍華酒店的乳鴿和孔雀,除了慕名而來的食客,還吸引了拍《買兇拍人》時剛開始執導的彭浩翔。農田旁用以灌溉的河流,填窄後成了城門河,在後農村的沙田繼續其龍脈的角色。 「邪邪聲唔好聽」,是阿信常從老一輩口中聽到的怨言,怨政府起名不佳。阿信並不迷信,只知換了是今天的民主政府,定能體察民意,起名「和諧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