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生

多得朋友幫忙,今年難得撲到五月天演唱會的票。一直喜歡五月天,當中很大的原因是他們的歌詞。鼓舞人心的歌不是沒有,但勵志得來毫不離地的卻是少之又少。五月天的歌詞貼近生活,偶爾取材於身邊的娛樂,比如《三個傻瓜》和影射《少林足球》的《鹹魚》,還有取材自遊戲《Second Life》的《第二人生》。

《第二人生》說的是城市人毅然放棄營營役役的生存,去演繹新生活,付出極大勇氣的故事。至於遊戲就簡單廉價得多,在生存以上生活以下的日子裡,偶爾讓靈魂出竅,在平行時空體驗一下第二人生,無需鼓起勇氣,更無關任何犧牲。

遊戲海海,透過不同的遊戲,別說第二人生,第三、第一百人生都可以輕鬆體驗。有趣的是,在中國,即使是同一款網絡遊戲,也會被運營成十個百個甚至萬個平行時空,給予玩家把類似時空經歷一遍又一遍的機會。

國內的遊戲運營商,對人性的根本假設是強於別人能帶來滿足感、炫耀家當可得榮耀感、讓人看得見聽得到可得存在感。假設某遊戲世界裡,排名前十的玩家最能得到「快樂」,把一億個玩家放進同一個世界,只有十個人能夠得到。可是如果把同一批玩家劃分到一萬個、每個一萬人的世界,就會有十萬人得到「快樂」。當然,這裡的重點在於,運營商手上可供出售的「快樂」存貨,從十份增加至於十萬份。

舉例來說,近期比較流行的網頁遊戲《大鬧天宮》,在遊戲門戶37玩,有二千多組服務器,也即是二千多個世界,單是今天5月31日,就有兩個新的世界啟動。而37玩只不過是眾多遊戲門戶中一個比較大的而已,一個遊戲畫分成一萬個世界,毫不誇張。

至於玩家,也歡迎這種做法。試想想,在這個世界過得不爽,明天就能到一個新的世界再活一遍,何其簡單。相反,在這個世界已經稱皇稱霸的,喜歡的話同樣可以隨時在新的世界再享受一次。

不認同的人覺得這些玩家太瘋癲,花一千元買把寶劍、一萬元買個稀有武將的比比皆是;樂在其中的玩家卻笑這些人看不穿,不理解狀告上訪甚至「換爹」都不一定得到存在感和出頭天,只要三數萬元就能買到,是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至於付不起錢或不願付錢的玩家呢?雖然偶爾吐糟遊戲運營商讓付費玩家變得太強太霸道,大部份時間還是樂意接受,甚至認同有錢就該有特權這個「核心價值觀」。

總之,遊戲運營商、付費玩家、免費玩家之間,有著一種默契,一方提供用錢買滿足感的環境,一方付錢買快樂,一方免費消磨時間刷存在感,並充當世界的一眾蟻民,三方配合無間,穩定平衡。

上期提過,體育競賽跟電子遊戲一樣,也是遊戲的一種。但相對於體育競賽需要長時間刻苦練習也不一定進步,時下流行的遊戲為技術或時間不足的參與者提供一種簡單、快捷、直觀的方法去買進展。有人因此認定,體育才是一個更公平更符合現實的競技平台。但是不要忘了,當現實社會本來就不公平不公義甚至光怪陸離,時下流行的用錢買力量的遊戲形式,才是真真正正的反映現實,充當為廣大民眾提供第二人生的平行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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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2014.06.01 “Ryu vs Ken” 專欄

#有關《Ryu vs Ken》 – by 九龍皇帝 vs 高重建
兩個麻甩遊戲人,一個念公眾史,一個迷馬克思,一右一左,莫衷一是,卻同樣相信遊戲就是生活,離不開社會,免不掉人文。矢志開闢canto-game,拉闊遊戲光譜,補完本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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