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香港朋友JP春節假期跟父母到廣州旅遊,問我「還可以」的酒店住一晚約多少錢。「百零蚊」這個,遠低於他的概念,於是追問是否只是招待所,又懷疑我的標準是否太低云云。

事實上,我雖然樸素簡單得讓身邊的人覺得過份(我媽剛說我的牛仔褲一洗乾淨便又要再穿很可憐,我口說其實有一百條牛仔褲我還是只能穿一條而已,心想這種Just-in-time衣服物流才是最好的),但其實對居住環境的衞生要求也很高。只是純種香港人JP不了解近年國內很流行的連鎖商務酒店而已。

中國地方大,商務旅客特別多,他/她們對酒店的期望一般不會超過舒服乾淨的牀、水熱又猛的花灑、和最最重要的寬頻。其他很多如氣派的大堂,豪華裝修等,都是多餘的。反而,有些很豪的酒店,想上網要搞半天,又要再另外收費,對出差的住客來住根本是本末倒置。

於是平價連鎖商務旅店應運而生,它們滿足出差旅客的基本需要,其他花巧全部欠奉,一般是把舊大廈整棟長期租下翻新,價錢控制得很低,在廣州就一百多二百左右。

其中一個近年冒起很快的是定位為中檔酒店的漢庭。正好它們春節期間做推廣,任何等級的房間都只是100元,平得連「摳門王」如我都沒話可說。我有多摳門?話說有次在上海轉機要待一晚,虹橋機場附近的漢庭的普通房才149元。當時我見已經凌晨一點,早上八時多又飛了,乾脆致電訂四小時的「休息房」(休息房用途很有想象空間,但反正這也是酒店減少空置率的手法之一就是),盛惠100元,等到接近凌晨二時才check in,甚至連早上六時的免費往機場的擺渡車都賺了。

值得一提的是漢庭的口號——「人在旅途,家在漢庭」,讓長期在路上的我覺得很「么心么肺」(窩心也)。不過,漢庭也好,乾脆把名字起作「如家」的另一個連鎖也好,Grand Hyatt也好,都不可能給你家的溫暖感覺。

漢庭

延伸材料(此非廣告:)

蝸牛

覺得搬屋是一個把家的因子分解再裝嵌、將生活簡化又重新複雜化的過程。上月底剛從元朗撤退,再一次經歴這個過程的前半部份。

可能年紀一中把,去年忽然感覺有點飄泊,給自己埋數,發現原來近十年把這件煩事做了幾十次。97年搬到馬鞍山是第一次、然後長至兩年短至一個月的還有的銅鑼灣、灣仔、排頭、北角、元朗、北京的和平里、蔣宅口、東四十条、國貿、東直門、東四環、朝陽公園、廣州的體育中心南、東站公園東、體育中心東… 辦公室則從第一份工作的九龍塘到創業後的灣仔、觀塘、銅鑼灣耀華街、羅素街一、羅素街二、再九龍塘一、九龍塘二、旺角、廣州的天河一、二、三、四、2001年往北京的北二環、重返北京後的光華路、中關村、去年的建外SOHO、最近的針織路新辦公室(還有台北的羅斯福街、忠孝東路、吉隆波的辦公室只住過一會兒,就不算了),足足三十幾次,即三個多月一次。數都數到煩,更別說落手落腳去分解再裝嵌。

說是搬家其實不盡不實,更多的時候是「克隆家」,即現有的家不動,增加另一個家。高峰時,香港有兩個家、廣州一個、北京一個,加上工作性質讓我把辦公室當半個家,即港穗京各再有0.5個,總共5.5個家。

但這可並不比純搬家簡單,尤其是對於我這種為省錢為環保不希望多買東西和丢東西的人。我的策略是可免則免,於是家裏的東西很少,就算有都是在紙箱裏,因為不太確定甚麼時候會再搬/克隆家。不只一次,朋友到訪時形容我家似AV場景,只有一張放在地上的牀褥。

可免則免的反面是可帶在身上的都帶在身上,背包總是很沉。筆記本只是其一,還有鎖匙三十幾條、銀行密碼器幾個、手機和充電器N個(我有兩個香港電話號碼,廣州一個,北京一個,台灣一個,所以手機也是比較多)、兩種貨幣、牙膏牙刷、乜咭物咭… 總之媲美叮噹的百寶袋。

其實沒有覺得很累,但就很難定下來,很規律的做一件事,比如一些嗜好。鎖事太多,反而留給正事的時間太少,好想生活簡單點。先是把廣州的住處給退了,最近把廣州的手機號碼停了,上周撤出元朗了,把很多東西都放進了迷你倉。朋友zl所說,迷你倉好像時間囊。的確,放進去的東西往往只待多年後出土,然後說「呀,原來我有這個啊」。

是的,瀟洒的人,會乾脆把東西扔掉。但我不瀟洒。只期待著十月跟父母搬到一個較大的住所,把部分時間囊內的物品出土,放到很大的書架上,然後安安定定住上一陣子--起碼是當我在香港的時候。

需收拾起行了,待會帶上父母和日用品搬到姐家小住幾天,騰出現居裝修。我固然是拿著背包就出門,但客廳內的家母似乎正在打仗。

水漲船高水魚事件

昨天燒鬚。

身在上海,大雨。拖著行李,背著背包,打著傘,半身濕透。趕往寧波。打不到車。坐地鐵到火車站,趕及了,但票賣光了。郁悶地冒著雨找大巴站。最狼狽的一刻,左手拖著行李,右手同時拿著雨傘和盛滿熱水的杯面,傘拿不穩,想平衡一下,掉了叉。拾叉,熱水溢出,手好燙…

可想而知殺出路人甲要帶我買票時我為甚麼不理智了。帶我去到一個賣票點。大巴90元,沒去過寧波,不知價錢,但以四個多小時的車程來算好像還算可以。巡例講講價,對方不減,算了,就買了。上車前拿的車票是45元的,才知道燒鬚了。

在車站的票賣45,賣票點賣70,路人甲帶來的水魚賣90。車站、賣票點、路人甲三者相隔50米。國內做生意的價值鏈特長,少許「增值」都可以在中間插三個人,可見一斑。

教我「水漲船高」這國內做生意法則的是比我早來大陸做生意的sy。當時有人想在某個「刁」裏拿好處,我不懂處理,問sy意見,他教我應水漲船高:保證了自己的毛利,人家能在那價錢以上賣得更高,那是他本事,他抵賺,你亦因此多做了生意。

「水漲船高」在中國特別管用,我猜是兩個原因。一,總有人有本事將價錢差額中一部份分給能影響決策的人,讓掏腰包的企業當水魚,財富轉移;二,人多,資訊不透明,總有不知市場價的水魚。下回我去寧波不做水魚了,不打緊,還有千千萬萬條水魚,只要有足夠動力,總有人能釣到。

下周得去台灣,跟老是壓我方分成比例的某某拿代理權。得跟他說我的水魚事件了。

一覺睡了三星期

七月一日凌晨五時多,從長春坐火車回到北京。到家後本想寫些甚麼,畢竟是回歸十周年,無論如何定性,都是件大事。寫了一半,太累,睡了,回歸後工作衝呀衝的,三個星期過去了。

趁著這個周末把積壓的工作「幹掉」,把應細看未細看的電郵看完了,當中佔最長時間的一封,是pc一萬六千多字的回歸感言《一個人的新移民史》。只覺文章在我這個偽北京人的看來,特別諷刺。以往上一代為了兒女移居香港,現在我為了父母不希望移居北京。那邊廂,香港的新移民因為鄉音被歧視;這邊廂,我因為一直脫不掉的香港鄉音尷尬。二千公里以南,pc開始以香港公民身份去看這個社會;二千公里以北,我剛開始很抽離的角度看這個我出生、成長、受教育的地方。

雖然pc想要些甚麼回應,但我無言以對,只因香港「土著」對新移民的歧視深感抱歉。還是把我的七一駐京小報告完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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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考慮過這個十周年的七.一回香港過,但因為不想影響工作和花來回機票的錢而打消了念頭。反正在北京過一樣有它不同的角度,是在港的港人感受不到的。

不到六月三十日也還不知道,七.一的凌晨零時,原來會在長春往北京的火車上過。長春是我到過的中國最北的城市。正好,十年前的六月三十日,本來好想跟大學同學在新亞過,結果看香港放煙花時身在溫哥華,也是我到過美洲最北的城市。

硬臥車卡的走廊上,我一個人看《佐賀的超級阿嬤》。不是不想多一點投入那個氣氛,但沒辦法。說科技發達,其實也並不真的很發達,起碼在火車的硬臥位不是。軟臥的話,或許會有電視直播不定。

上火車前倒算是「盡力」參與了。在大陸的這些年還真是第一次看央視晚上七時的新聞聯播,而且是正襟危坐專心地看和聽,這是我平時絕不會做的(家中根本沒電視)。連續二十多分鐘都是香港回歸的新聞,算是一宗非常大的新聞,北京的朋友sw也說媒體的報導舖天,中央的支持力度很大(這算支持?)。

「聯播」的力量,大概不是港燦可以理解的。打開電視,cctv1在播新聞,轉個頻道,一樣(除了左上角的「撈稿」);再轉,一樣;再轉,一樣;想再轉,算罷啦。所以新聞聯播花二十多分鐘報導香港回歸,還有馬鞍山那位同學仔對著胡主席唱愛國歌曲,那效果之大可想而知。當然,那邊廂的長春某食館包房裏,幾個香港人的破口大罵,是誰也聽不到的。btw,我在東北,胡主席偏偏跑到我家的屋苑去了,真玩野。

就在木獨的黎明出場之際,我得起程往火車站了。然後,在的士上隱約聽到香港之寶劉華出場。又然後,終於聽到「始終有你/妳」了。一直沒聽「福佳」,不是因為連youtube都不懂上,而是一直希望先聽政府版才聽福佳版。但偏偏一次都沒聽到過政府版(香港的朋友大概覺得我很幸運)。直到六月三十日,在長春,終於聽到這個四大天王版本(後記:很多人說福佳版做得比政府版好,我覺得很公平)。

回歸文藝晚會看得郁悶是必然的事(看Twins例外),火車站的感人場面卻是出乎意料的。適逢大考完畢,大批大學畢業生乘火車離開長春。只值一二塊卻充滿人情味的站台票,讓月台站滿送別的同學,包括兩個男的額頭對額頭,相擁落淚(嘔心與感動可謂一線之差)。火車開動時,當中幾個追著火車揮手送別。我想,如果有這樣對我的女同學,我肯定要哭了。當然,沒有這樣的女同學,也是頗值得哭的。相比起來,香港的大學畢業送別,平淡多了。

回到北京的家,很覺得應該寫少許字,在博客埋一個時間廊… 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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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三個星期前好像是有話想說的,但現在都已忘記了。前兩天安躺北京家裏的床時,數數手指,發現過去一個星期七晚,到了四個城市,睡了六張床,上至金茂76樓的Grand Hyatt,下至廣州某桑拿的按摩床。大概,感覺也像那些手機的充電器,在不斷的收拾行李、卸下行李的過程裏,被遺忘,買少見少。

jet lag. 5am. GMT+8

消失兩星期後,剛從GMT+1回到GMT+8,從意大利回到香港,從線下回到線上,都不是jet lag的真正原因。

即使長期呆在北京,同樣jet lag。事實上,我的生理時鐘一向都是GMT+1左右,msn上見最多的除了極少數身體構造奇特不用睡覺的朋友,就是在英國和加拿大的朋友。

因為0700又要去機場了,這夜就干脆不睡了。但很餓,而且太久沒吃過牛腩河,出去宵夜。但管著聽千嬅、學友和葉德嫻的連續三首「小城大事」(今晚「一切從音樂開始」的主題是「同一首歌」),到水邊圍村外冷巷旁的森記時,已剛過五點,兩夫婦老闆已在收拾,雖然太太很nice的說可以幫我煮,但只能外賣。不想浪費一個盒,只好到了旁邊的林記,跟阿伯們(count me in)一起飲早茶。

一個點心、鳳爪排骨飯、一壼茶,盛惠20大元。

香港,元朗,正。

p.s. 被電郵海嘯淹沒,不睡都沒時間順時序更新blog,索性試試倒序法、意識流..

p.p.s. 還有一小時就要去機場,偏偏開始睏了…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