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MA2000 3G發牌──攻破流動網絡商的圍城

去年十一月六日,本欄“網絡商後差異化競爭”一文,主張本港流動網絡商建CDMA-1X/2000網絡作差異化競爭:“…新世界和計劃上市的萬眾,無需背負3G包袱,只要能從電訊管理局手上得到頻譜,反而最有希望抓住這個商機…”。上周,電訊管理局終於表示和記的CDMA和CSL的TDMA牌照來年下旬期滿時,將不獲“first right of refusal”(即若其決定續牌可優先獲得牌照),而將頻譜騰出予市場競投CDMA2000牌照。電訊管理局的這個決定,為市場帶來驚喜(有人驚有人喜也)。


信報 2004.03.25

一方面,業界不少人(理所當然地包括現時的持牌公司)常指香港的網絡商太多,競爭劇烈,導致網絡商贏利受損,因此強烈反對多發牌照。另一方面,希望進入市場的公司卻持相反說法,認為香港市場確實能夠容納更多的網絡商。就像錢鍾書先生筆下的圍城,城內的人努力走出來(exit),城外的人拼命要攻入去。

至於永遠左右做人難的電訊管理局,態度跟港府“議而不決”的作風完全不同,立場堅定、果斷又有信心,深信市場自然調節的法則--有人競投牌照即代表有市場;市場不能容納現有的網絡商則會自然整合,從不必擔心發牌過多。電訊管理局定性和記現時的四萬CMDA用戶量和CSL的三萬TDMA用戶量是浪費頻譜,發出新的CDMA2000 3G頻譜定局已成,問題只在於引起的市場反應和變化而已。

雷曼兄弟的分析員Peter Milliken認為,由於市場已經非常擠迫,電訊管理局或難以找到有興趣的公司,且即使某公司投得牌照,亦可能只作一個小型的推出。筆者卻對這說法不敢苟同。

其實,即使不算已經持有3G牌照的和記、CSL、數碼通和SUNDAY(雖然電訊管理局的意見是容許該四家公司競投新的牌照,但很難想像會有這個情況出現)在內,聯通、PCCW、CTI、新電訊、萬眾和新世界等固網和2G網絡商,差不多每一家都有足夠誘因去爭取這個牌照。香港的電訊市場從來就是這樣百花齊放。

其中,對在國內已經擁有二千萬CDMA用戶的聯通而言,這個誘因應是最大的。而且,因著舖設網絡的經驗、與手機/UIM卡供應商已建立的銷售關係、聯通無限(U-Max,即以與夢網相似的互動視界為首的一系列數據服務)的SP合作伙伴、計費和內容管理平台和成功經驗,聯通無疑是最有資格推出這個服務的網絡商。若這次電訊管理局的競投包含“選美”的成份,對聯通明顯最為有利。

至於PCCW、CTI和新電訊三個固網絡商,因著歷史原因和“女殺手”般進取的作風等,亦極有可能積極爭取牌照然後全面推出服務。甚至,由於沒有了2G的包袱(推廣3G即與自己的2G生意競爭),加上日韓成熟的CDMA2000手機,這些網絡商推出服務或會比和記以外的三家3G網絡商更進取、更積極和更毫無保留。

比較吊詭的是反而萬眾和新世界,2001年競投3G牌照的機會過後,在市場成熟得多的三年之後,忽然間又有一個機會爭取牌照(甚至可能更便宜),吸引力是肯定的。只是,現存GSM的基建和用戶群,要如何過渡?還是乾脆把GSM的業務賣掉,把資源投放在CDMA2000算了?都是果敢的領導層要決定的問題。

現階段由於資料有限,電訊管理管發出新CDMA2000 3G牌照這個決定會對市場引起甚麼變化,現在言之尚早。不過可以肯定,有關決定的影響牽連很廣,除現有的固網、2G、3G的眾多網絡商,也包括全港七百萬用戶、一眾流動內容供應商,甚至香港作為區內電訊中心的構想,絕對值得留意和進一步探討。

國內流動數據行業的政治智慧

年輕男子P絕不假道學,從不諱言自己好色。他覺得,食色性也,好色沒有甚麼不妥。

另方面,P對流動數據通訊技術也很熱衷,尤其喜歡下載圖片到手機等玩意兒。兩種嗜好整合在一起,P最喜歡用手機下載性感美女圖。不過,他總嫌市面的服務無論質和量都不“達標”。P希望將自己的珍藏公諸同好,在手機上推出史上最強的性感圖片頻道是他的理想。

P雖然長居香港,但由於香港市場小,網絡商分成又低,P只對其他鄰近的市場有興趣。馬來西亞、泰國等東南亞國家,不是政府管制極嚴就是宗教色彩濃厚。台灣本是個很值得開發的市場,但內部競爭太激烈,而且除了P大量擁有的日本內容外,P缺乏聯繫的本土內容亦很豐富。似乎,還是內地市場最值得開拓。

於是,P於上周跑到廣州找從事流動數據行業的朋友J取經。P得悉,手機性感圖片在國內可透過WAP和MMS下載,當中又以WAP為主。短訊在國內雖然大行其道,但細小的數據量無法盛載彩圖,而以短信發送WAP地址供用戶下載圖片的方法,一則用戶介面不友善,二則要花費極大量的宣傳費展示圖片和下載號碼,因此在內地甚少為SP(服務供應商)採用。

P清楚明白,要真正了解市場,最好的方法唯有親身體驗,於是向J借了可上網的G網(GSM)和C網(CDMA)手機及SIM/UIM咭(與其他地方不同,內地的C網手機亦是使用插咭,即UIM咭),瀏覽夢網和聯通無限WAP網站。P發現,兩台的SP所提供的圖片下載服務都非常豐富,不但SP眾多,而且提供的服務多不勝數,每服務又有多個欄目和上千幅的圖片。可是,P瀏覽了很久,卻看不到多少性感圖片,深信對這方面的需求是人皆有之的P,心想定是網絡商管制極嚴,令性感圖片苦無半點市場空間。

懊惱之際,J卻告之原來國內這方面的市場極大,市場領跑以性感為賣點的WAP圖片下載服務,推出僅八個月,月收入己過百萬,會員人數直逼二十萬。只是,適逢兩國兩會舉行期間,所有識趣而富經驗的SP都很把內容“改革”了。部分不識趣的SP,收到正式文件,清晰的指示“掃黃”的尺度─如不可用挑逗性字眼、不可露點、若為首二十幅圖片更必須為“大頭照”等─仍無相應行動的話,只會面臨服務被查封的命運。P醒覺,原來在國內幹這方面生意也要有一定的“政治智慧” 。

J續說,另外群發WAP Push的宣傳手法亦有類似情況,兩會期間,SP全都很收斂。否則,以平日SP違規未經許可大量發送宣傳訊息予用戶的情況看,P在試用服務的幾個小時內收到多個宣傳訊息亦不足為奇。

J解釋,國內的WAP市場非常“火”,收入每月以20-30%增長,以中移動總網為例,上月給SP的分成達四千二百多萬人民幣,單月注冊用戶增長19%。因此,很多業務上線後,只要內容是真正有市場,加上適當的宣傳,收入都很不錯。

P聽畢滿心歡喜,怎知J的進一步解釋卻是一盤冷水。“最大的問題是,開通WAP服務的門檻極高,即使有足夠的資金-即人民幣一百萬元─和內地法人/合作伙伴申領ICP牌,與網絡商打交道、拿WAP的合作合約、讓服務通過評審,都是難度極高的關卡,尤其是對於人生路不熟的港人而言。況且,還有眾所周知的知識產權問題…”聽J的口吻,與其說是教路,不如說是訴苦。

在返回香港的直通車上,看著東莞穩賢山莊的大佛,P覺得,在國內做流動數據生意,既複雜,也簡單。

開始懂了──中國移動的百寶箱

因工作長駐廣州的港人K,沒甚麼生活可言,除了工作,就是聽流行曲。這晚凌晨,K用他的諾基亞3300一邊播孫燕姿的MP3,一邊瀏覽中國移動的WAP夢網,為的不是QQ聊天,而是要了解移動夢網的KJava服務,為僱用自己的香港手機遊戲開發公司制定打入中國市場的策略。

K發現,中國移動的KJava服務以“百寶箱”為品牌,是“移動夢網”主頁上的第五個項目,比新聞天氣和鈴聲圖片還前,加上去年年底的預存話費低價買KJava手機計劃,顯然中移動對這塊業務相當重視。

進入百寶箱,首先吸引到K的眼球的欄目自然而言是熱門排行和新品上架。進入新品上架後,發現了一家內地領先SP(服務供應商)提供的流動卡拉OK“開始懂了”,喜歡孫燕姿的K,馬上便下載了,發現程式圖片製作不俗,歌詞隨節奏變色的效果亦處理得很好,雖然不知怎的有點走音,K還是覺得只需四元的消費,物有所值。

除節日特設的“浪漫情人節”欄目不算,百寶箱內分遊戲、娛樂、商務及生活四大類應用。遊戲欄目為四大類最豐富的,又再分為益智、體育、棋牌等,提供二百多個遊戲;娛樂類中則細分為聊天交友、卡拉OK、電子書刊和動漫天地等子類別,提供四十多個應用;其餘兩類較為單調,主要為證券和英語學習等應用。

百寶箱採用了終端適配,即在不同的手機型號顯示相對應的內容,所以K不能肯定整個百寶箱共有多少個應用,不過由於K用的是KJava手機中最流的諾基亞40系列,可看到的內容還比較全面。

百寶箱上的三百多個應用,平均價錢為三元七角,據說,SP雖然自行定價,但卻必須按移動的指引,如要將遊戲定價超過五元,需在評審中得到九分以上(十分為滿分)等。

從行家口中,K得知百寶箱去年十一月正式商用,開始的首個月,給SP 結算的訊息費共几十萬,其後則以每月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幅度增長,現在註冊用戶超過了五十萬,月結算以百萬人民幣算,或會追過彩信(MMS),成為移動增值服務在短信和WAP業務外的最大“現金牛”。

正由於這個原因,包括K工作的公司在內的眾KJava遊戲/應用開發商無不趨之若慕。但由於門檻一點不低,現在百寶箱上的SP只有三十多家。

K聽說,SP提交表格起兩個月後,幸運的話,會獲中移動邀請到北京的評審會(一般都只在會前兩三天預先通知,對設在北京以外的SP亦不例外),帶同預先安裝好所申請遊戲的四台手機,作現場演示及簡報。由於較早前大量遊戲均是從國外引進,而且往往是同一開發商透過多家SP提交申請,使中移動大為反感,甚至封殺了個別魚翁撒網的開發商,因此就新的申請,SP必須出示獨家提供該遊戲的證明。另一個中移動特別著重的地方在於國外遊戲漢化的完整性。K聽一家吐苦水的SP透露,中移動曾經單單因為一個“Game over”字眼未有翻譯就拒絕了它們申請,歷時數個月的申請過程又得重來!更枉論,即使過得了初審,還得再過往後技術測試等重重關卡…

K在百寶箱內,看到數個香港開發商的遊戲,即個別港商已成功透過內地SP分銷商,登錄在百寶箱。亦有香港的開發商不願假手於人,乾脆自己做SP。一方面知道不少有關內地分銷商運作不專業的案例,另一方面卻又深知港人自行與中移動打交道的困難的K,深感港開發商打要入內地市場,寸步難行。

因著地利,K對內地的情況懂多一點。但如大部分香港的KJava遊戲/應用開發商一樣,K的公司要打進內地市場,暫時還在摸索階段而已。

給對流動數據行業有興趣的同學

幾周前叫苦連天的本港流動服務供應商J,周一應理工大學互聯網營銷課講師的邀請為作一客席講課,談流動數據內容市場的種種。

大學二年級,二十歲出頭的年青人,對流動數據有興趣是理所當然的事。有興趣知道手機應用能否做到個人化,未來的趨勢是否朝JAVA發展,香港和其他市場的比較等。

聽到J“唱衰香港”,表示香港流動數據業的商業模式不但比不上日、韓成熟,甚至較國內亦有所不及,愛港(是否也愛國不得而知)的年青人有所質疑:“香港情況是雖然是不利於你們流動服務供應商,但會不會只是市場的情況各異,而非香港比較落後呢?”

對於這個很有見地的提問,坦言自己的意見確是從本身的角度出發。然而,即使從客觀數字看,香港的流動數據應用相對內地和日韓等地仍是有所不及。

J指,即使不談日韓兩地,在毗鄰的廣東,中國移動去年第四季的數據收入佔總收入已超過了百分之十,而香港的網絡商一般卻還在5%左右。由於是以百份比作比較,而非直接比較用戶量或收入,因此是較為客觀的指標。而且,這也不是因為本港的話音收費高而數據收費低的結果,因為事實正好相反。

事實上,中國移動的GPRS費約為每kb人民幣一仙(假設用戶選用月租費20元包1mb的套餐),而香港的網絡商則為港元每kb兩仙(如數碼通IN內的收費)至一角(如CSL的四十九元包1mb套餐,1mb後每kb八仙;9元套餐每kb一角)不等,比內地貴數倍。至於短訊,香港近半年明顯下調,幾家網絡商的網內短訊費用全免,但發一條短訊到其他網絡商的用戶仍需約四角(簡單數學可知,在本港,網絡商之間的通訊比例高,網內通訊的比例低),較內地貴約四倍。有趣的是,話音方面剛好相反,香港的話音費比起內地要便宜好幾倍。

J續解釋,在這個情況下,中國移動數據方面的收入的比例仍較本港高約一倍,可見內地手機用戶的而且確比港人更多利用流動數據作娛樂、聊天和其他方面的應用。說到底,還是因為本港不像其他市場,擁有健康的價值鏈。

在一班年青有志的香港大學生面前褒外/內地而貶香港,J說“感覺很不好。”J回想過去在港面試招聘時,接觸過不少有志創業發展流動數據服務的大學生,萬一有同學聽了而打消意頭或轉而在外/內地創業,實非香港之福。無奈課堂時間短促,J道出事實之餘卻來不及表達正面的訊息。

J希望借個地方,讓少量閱讀本欄的同學知道,本港流動數據服務暫時無法流行起來,原因來自多方面,可以說,是陰差陽錯。現在,部分網絡商已把數據費用大幅下調,並積極推廣流動數據服務,踏出了收復失地的第一步。個別網絡商亦漸漸開放平台,讓服務供應商以外部寄存(external hosting)的模式提供數據服務。參考日韓和內地的經驗,只要服務供應商得到足夠的誘因(如開放的平台、高效率的合作模式和高分成等),市場定會百花齊放,並在一兩年間活起來。

有志流動數據行業的同學,還是有望在港發揮所長。

3知道我在等妳嗎?

互聯網約十年前開始普及,對Nik起了很大影響。Nik不太熱衷於跟電子產品的新型號競賽,卻更喜歡了解互聯網和通訊科技給社會帶來的影響。

98年,流動通訊業界巨頭Phone.com(現Openwave)、Nokia、Ericsson和Motorola等草擬WAP(Wireless Application Protocol)。樂觀的Nik跟很多人一樣,以為WAP的平台和終端推出後,手機可以像電腦般上網,而流行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Nik自那時開始深信,手機上網會滲入人們生活每一個環節。

“我記得99年時,專業的市場分析大都預測3G將於2001推出市場,速度為2Mbps。現在回想起來倒也荒謬。”當時Nik甚至想,到時家裏的電腦也乾脆用手機連接上網好了。

然後,WAP手機和服務在2000年陸續推出,市場大失所望,紛紛宣判WAP已死。02至03年,隨着GPRS、彩屏和弦手機的推出,手機上網市場稍為改善,但仍然是小眾的玩意。

等了幾年仍在相信上網手機會改變生活習慣的Nik,2004年的今天,終於在使用3G。

購買了和黃3的NEC C616 3G手機的Nik,覺得網絡及手機不太穩定。使用了幾天,手機當了幾次。至於網絡,下載的確很快,連視頻流都很暢順,只是掉線比較頻密,紅磡到羅湖的火車上,經過每條隧道時都掉線。雖然Nik知道在很多國家,即使先進如日本,地鐵和隧道內用不了手機是常有的事,但畢竟香港人習慣了的高質素的網絡,不能自降期望。唯有寄望和黃盡快改善。

有趣的是,Nik卻把當機視為理所當然,顯得不太介意。他覺得,以前的手機軟件很簡單,現在 的NEC C616,卻更像電腦,就連介面也像Windows(Nik想,假如像Mac就好了),屏幕右上方甚至有一個圖象表示是否正進行多工運作(Multi-tasking)。 既然像Windows,當機也就變得理所當然了。Nik覺得,與其期望剛推出的3G手機完美無瑕,不如要求完善的售後服後,如免費且便捷地為用戶更新內置軟件、在網站上詳細地列出手機的“蟲”和解決方法等。Nik續以Windows為例子,指即使它穩定性為人垢病,但至少提供了完善的支援網站,不斷提供更新。現在和黃3的用戶,卻只能在網上非正式的用戶討論區找支援,反而在官方網站只有宣傳和基本資料。

Nik認為到了3G,不單是軟硬件,連推廣和服務也應該和互聯網/個人電腦看齊,特別重要的是給予用戶切實的期望。像ICQ,清楚說明哪個版本是試用版(Beta version),哪個是最終版,希望搶先使用新功能的用戶,即使發現試用版不穩定,也從不抱怨,反而將意見反饋,協助服務供應商除蟲。相反,假如被和黃宣傳攻勢或超低價吸引的用戶,期望着如2G網絡的質素和時下手機的穩定性,卻可能怨聲載道,甚至因此惹來傳媒的負面報導,破壞市場的健康發展。

麻省理工媒體實驗室的創辦主席Nicholas Negroponte在他的暢銷書《Being Digital》說過,最欣慰的是讓母親學懂了用電郵與經常出差的自己溝通。同樣因為工作經常在內地的Nik,習慣每晚致電年老的父母,做視像通話是他的一直的期望。不過,不足一千元的超值價仍沒讓他買3G手機給父母,因為他仍得等──等3G手機變得像Mac般易用、Linux般穩定,最重要是,等內地的3G網絡推出。

不過,3G在港的推出總算讓Nik看到,他所等的,就在不遠的將來。

3G初體驗

大年初六至今,和黃推出3已近一個月,引起廣泛關注。周二時更加推兩款手機,其中NEC 313c體積雖然龐大,但$998的價錢確實令人嘩然,差不多可以說,正式將3G帶到了基層。

大部份意見指出,現時的3G服務未夠完善,視象電話需求未足,或指覆蓋不完善,手機過大,又或是擔心電池持久力不足。甚至有人指出,可能3G未普及,4G已到。不過,筆者卻對3G的逐漸普及較為樂觀,且擔心太保守的心態會影響香港作為全球電訊業先鋒的地位。

固然,從用戶角度出發,指出服務不足之處,如電池不耐用、視頻流不暢順等,天經地義,而經營者亦應細心聆聽,作出回應,改善服務。但是,假如連業界也期望3G一推出便非常完善,且廣為大眾接受,未免要求過高。3G,即第三代流動通訊,既然用“代”來描述,技術上固然跟“傳統”(GSM/CDMA)相當不同。手機體積大、電池持久力不足等當然是需要改善的技術問題,但面對這些問題的不單是和黃,也包括日本DoCoMo的用戶二百萬的FOMA和Vodafone K.K. (前JPhone),如把CDMA2000也一拼考慮,更包括日本KDDI、南韓SK Telecom等3G服務供應商。以各設備供應商NEC、Samsung、Qualcomm、Motorola甚至Nokia等廠商的雄厚實力和資金,技術問題如電池不耐用等理應可透過省電晶片或電池本身的新技術解決,怕的只怕市場誘因不夠而已。現在和黃率先推出服務,只要能先滿足走在前面的用戶,帶動整個市場向前,對業界而言,已經很足夠。

而技術以外的問題,如收費、商業模式、媒體內容、用戶習慣等,則更不由得服務提供商單方面,一次性的設定。相反,無論業界和用戶,都需要時間去消化和摸索,是一個互動且連續的過程。現在3剛推出,市場只是剛開始這個過程而已。

至於“一般人對3G需求不大”之說(尤指視象電話和視頻流等在2G/2.5G上不大可能的服務),從“需求創造供應”的角度,應該是成立的。筆者即使找不到市場調查數據,但可以猜想,不會有太多人表示對視象電話有需求。

然而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一個新媒體能發揮的,超出了一般人的既有概念。正如在只有書報雜誌的年代,很難有人會懂得對收音機有需求;而剛發明收音機後,若沒有電視機的發明,有可能過一百年社會也不會有所謂“對電視機的需求”出現(有趣的是,電視機正是視頻流)。

因此,對新媒體而言,一定程度上是供應創造需求。發明家研發新技術,高瞻遠矚的人看到新技術的商機,企業家以專業的商業營運創造需求,將技術全面商品化,推廣到整個社會。不論最終是成是敗,開始時一定存在不為廣泛接受的階段。和黃董事總經理霍建寧在市場在一致唱淡3G時說過“喜歡雖千萬人吾往已的感覺”,除了針對投資市場而言,未知是否也包含了這個意思?

預測總是猜的,與其看不可知的未來,不如看歷史。就看約十年前,傳呼機大行其道之時,GSM流動電話服務推出,當時,電池、價格、是否有實質需求等,都是大眾質疑的問題。今天,極少數沒有手機的人,除非沒有社交生活,否則總被朋友罵,最後“被逼”買手機。年多前(甚至現在),我們很滿足於口袋裏的黑白屏幕、功能簡單的手機。最近,筆者為了選購這樣的一部手機給母親,添了幾根白髮。需求,一次又一次被跨國大廠商創造了。3G,會例外嗎?

本港SP叫苦連天

香港土生土長的J,成立流動內容公司,理所當然地以港為家,一直給人“香港公司”的印象。卻原來,公司在香港市場的營業額只佔百分之十。J過得了近年科網泡沫爆破的難關,全靠東南亞和其他市場“幫補”。

J的公司定位為流動內容服務供應商,即Service Provider,SP。在較成熟的流動數據市場如日、韓、甚至中國,行業的價值鍵始於內容供應商(CP) 、然後到SP、網絡供應商,最後到用戶。CP一般是擁有知名度的漫畫、音樂、電影等發行機構或版權持有人,以及製作其他資訊如新聞、財經分析等公司;而SP則負責將CP的內容增值,進行格式轉換以適應不同的手機、程序開發、服務寄存(hosting)、接入網絡商的平台以供用戶使用,推出後還得做內容編輯、宣傳、客戶服務、統計分析等,簡單來說,大致就是流動數據媒體的發行商。

J指出,香港的情況在區內比較特殊。CP、SP、網絡商三者之間分工不清晰,SP的角色尤其不明顯,生存空間狹窄,而且網絡商本身就是最大的SP,在自己的WAP/web門戶網站及其他宣傳品內佔盡有利─甚至全部─位置。J說“這跟如中移動、聯通以至台灣、日本等地的網絡商完全開放自己WAP/web門戶網絡予合作SP的做法南轅北轍”。更要命的是,網絡商有時甚至會“主動出擊”,跟CP直接合作,中間完全沒有J的位置。

另一個叫J大為頭痛的是行業的商業模式。J表示,提供內容予網絡商,一般只能分得內容費的五至六成(對用戶而言,另有GPRS或短訊等數據收費,該收入全歸網絡商所得),相反,用戶過億的中移動反而將百分之八十五的內容費分給SP。不過,相對於低分成比例,J認為更要命的在於跟網絡商的每一個合作服務均需作獨立談判。換言之,要在六個網絡商推出五個服務,得談判三十次和簽三十份協議。加上本港薪金高,網絡商多,常做成服務收入連支付銷售人員薪金和律師費也不夠的怪現象。其他地區的網絡商,很多是將SP的分成鎖定在一個百分比(如中移動85%、聯通80%、DoCoMo 91%等),簽訂框架協議後,SP要推出新服務只需填表格和通過計費和壓力測試,雙方都省很多人力物力。

但最讓J叫苦連天的問題還是內容編輯、管理和結算。香港的網絡商用的是“內部寄存(internal hosting)”,I總是將製作好的內容交予網絡商,由網絡商放上自己的伺服器,其他的J全管不着。相反,在國內、日、韓等地,採用的全是“外部寄存(external hosting)”模式,即SP將服務及內容寄存在自己的伺服器,然後連接到網絡商的計費平台、內容管理系統、WAP/SMS/MMS網關、IVRS等。外部寄存之所以重要,是因為能讓SP充份掌握服務的流量和用戶的記錄,用以編輯內容、跟CP結算等。

“放在網絡商伺服器上的內容,兩個月後甚至更久才知道收入,而且往往不具明細下載和用戶記錄,令我們毫無辦法就用戶反應作內容編輯。就是結算,亦極之緩慢和困難。”J續抱怨“況且,即使希望自掏腰包做宣傳也不能,因為兩個月後才知道效果的宣傳,不可能拿到公司的宣傳經費。”由於CP一般非常著重自己的品牌,強調實時知道內容下載量、用戶數、收入等數據,依賴網絡商提供數據的J,常被CP投訴運作不透明,有苦自己知。

雖然現時被逼將重點放到其他市場,J卻還不願放棄香港市場。“要獨力改變市場生態是不自量力的想法。但只要本港SP的生存空間有所擴闊,我必定回來。”J毫不猶豫。

發往天國的短訊

生於河南一條偏僻山村的林昭展,年幼時因為遺傳的眼疾失明了。盲人的世界,沒有顏色,因此小林時與音樂為伍, MP3是他的最愛。小林更是不折不扣的數碼迷,對市面手機的型號滾瓜爛熟,發短訊更是神速,而且準確無誤。被問及為何如此神奇,小林只說:“我是用心去發短訊” 。小林下一個心願,是好好研究一下電腦。

你好嗎?我很好。
高三時,小林認識了一位同樣失明的女孩。女孩剛因病失明不久,身為班長的小林自感義不容辭,幫助女孩過渡適應黑暗世界的生活。女孩曾經氣餒,放棄學業回鄉,小林寫了一封分幾遍才能寄出的信─盲人字很大-讓她重新振作。
正當兩個年青人情愫漸生,女孩卻因為一個小爭執,離開山村,回到家鄉。幸好,透過電話,二人總算保持了聯絡。當時,小林的小山村只有一部電話,離他的家很遠;長途電話卻是奢侈品,每日一通的對話,很短。除了一次,女孩硬不“放走”小林,囑咐這囑咐那的,直至小林回家的錢都花光在廿多元的電話費,才不得不掛線。

一掛卻是永遠。小林從此再沒聽到女孩的電話。原來,早已病入膏肓的女孩,自知日子不多而離開了小林的山村,藏起對他的愛。女孩臨終前託家人致電小林,無奈山村的接線員找不著住得老遠的他。最終,女孩沒能聽小林最後一聲,只留下三百多封每天寫給小林卻沒寄出的信。

女孩死後,小林自強不息,考入大學,畢業後跑到北京工作。現在,小林如大部分北京人一樣,享受着手機帶來的便利──即使他再不會收到女孩的來電。每天,小林必定給女孩發短訊。“我相信她一定能收到。”

創新科技沒容下弱勢社群
小林的訪問,取材自內地手機雜誌《先鋒》。小林很出眾,憑著盲人特有的感覺,發短訊竟比我們還要快。但其他絕大部分的失明人士,雖然跟我們同樣有權享受高科技通訊帶來的便利,卻沒有這種福氣。

一向給香港人印象比自己落後的內地,原來已經意識到這點。內地手機品牌康佳,去年推出的T606c,鏡頭、遊戲下載等功能欠奉,卻全面支援語音導用功能,切換菜單時會讀出相應的提示,來電時更會讀出來電者的電話號碼,方便盲人使用。

另外,去年四月,廣東移動廣州分公司和廣州市殘疾人聯合會推出了盲人語音短訊服務。失明人士的親友要發短訊給他/她們,只需在手機號碼前加上05190,短訊的內容便會由系統自動轉換成語音。當盲人要發短訊,亦可撥打12580讀出內容,接線生會代發短訊。

這還不止,失明人士更可用中移動的手機致電殘疾人聯合會的廿四小時熱線,透過網絡定位系統,得知身處的大約位置。先進、創新、關懷。

香港一直以電訊發達,引以為榮。互聯網接入供應商、電訊網絡商、內容供應商等,百家爭鳴,常推出具創意甚至是世界第一的服務;另方面,近年港府強調經濟轉型,提倡創意工業、高新科技,不少通訊界的創業者研發創新的產品,然而,卻鮮有聽聞像內地盲人短訊和話音菜單手機等專門為失明、聾啞、年長人士而設的通設服務。發達的市場,遼闊的創意空間,難道容不下弱勢社群?

香港製造不如香港創造

近十多年,中國一直是世界工廠、由傳統的成衣、鞋襪、玩具,到先進的電子產品、電器、手機等,通通貼上中國製造的標籤。就連近兩年為香港政府唱好並力推的創意/內容工業,給人印象與工廠風馬牛不相及,居然也在珠三角設廠!

筆者友人K的公司99年成立於香港,開發手機娛樂內容如圖片、鈴聲、遊戲等。K當時深信,香港藉著電訊基建成熟,娛樂、傳媒行業發達,市民熱衷嘗試新產品等條件,於這個新興的領域在地區甚至全球深具優勢。當時年紀尚輕的K,多少帶點年青人均有的理想,常希望以香港為基地,開發時尚又先進的手機內容,建立自己的品牌,並以香港作為市場試點,逐步推向其他鄰近地區。

兩年過去,稍有參與科網潮起落的,均能切實感受到何謂時而世易。種種原因,使得香港的手機內容未有如預期般起飛,反而內地的同業以短信突圍,繼而發展WAP、彩信、KJava等,有聲有色。幾間納斯特上市的門戶網站公司,股價的升幅以十倍算。 01年底,K轉戰內地。其後更駐守廣州,將香港業務交予專業經理人管理。

千辛加萬苦,02年底在中國移動推出了圖片下載服務。第一個得到的感覺是內地甚麼都講量。同樣是圖片下載服務,香港的服務一般提供數十至百多張圖片,內地的服務即使提供逾千,竟然還被用戶投訴不及另一個服務供應商上萬張的圖片庫豐富。更要命的是,內地的大量本土手機品牌,再加上聯通的CDMA-1X手機,型號極多,使得一個服務要支援的手機型號近百,圖片格式近二十款。換言之,一個含一千張圖片的下載服務,未計算每日更新,後台便要生產便萬多二萬張圖片。其他類型的服務如鈴聲下載等,情況亦相若。

如此工作量,香港同事自然無法支持。K只得硬着頭皮,着手於廣州招聘團隊,進行圖片轉換、鈴聲製作、遊戲開發等工作。起初雖然遇到不少如管理和溝通的挑戰,幸好掌握到當中竅門後,發覺廣州員工雖然薪金只及香港員工的三到四分一,但是質素不低,很多甚至肯捱肯學,比香港畢業生的態度還要好。不過,K認為香港負責創作的同事在創意、視野、觸覺方面仍勝一籌,於是安排香港同事作培訓和品質檢定,務求集香港的質和內地的量於一身。稍後更以“內地製作,香港檢定”的內容支援所有香港、台灣以至東南亞的服務,得到理想效果。

當K沾沾自喜,以為創出湛新商業模式之際,卻發現只是舊瓶新酒,與港人在珠三角開設的工廠的模式如出一轍。把心一橫,索性將之包裝為手機內容開發外判服務,結果受不少歐、美、日本公司垂青。此無他,歐、美、日本的薪酬比香港更高,最能受惠於國內的廉價人力成本。但另方面,管理內地員工又不是一般歐、美、日本公司願意或有能力擔當的苦差,於是外判予一間善於管理、能有效控制品質和用多種語言溝通的香港公司,最合適不過。

云云手機內容外判開發服務中,遊戲開發的技術含量較高,且創意和發揮空間最大。K於是安排香港的資深同事除控制品質外,更在遊戲規劃和角色設定等前期工作參與。還是舊酒新瓶──外國的公司負責品牌推廣、產品設計、質量保證,而將生產外判予內地的工廠。此模式不是Nike是甚麼?
退一步,果然海闊天空。4年半後,K開始懂了。與其執意於低增值的香港製造,不如堅持高增值的香港創造,運用珠三角豐富的人力資源作大量生產,體視前店後廠,優勢互補。

《手機》

國內的馮小剛和葛優自年前的《不見不散》、《一聲嘆息》以至去年的《大碗》等,每年推出一部賀歲片,總是大受歡迎。今年的《手機》,除了同樣的令人捧腹大笑外,如馮導演所言,是有話要說。

是電視節目主持嚴守一(葛優飾)的故事。嚴外遇被揭發、離婚、被新女朋友識破跟舊情人藕斷絲連、被情人偷錄偷情情況、電視節目主持人位置被奪、錯過見母親最後一面,全因手機。嚴筋疲力竭,將手機與母親遺體一起火化。

網上的一些報導說,多對男女看完《手機》後關係變得緊張,男人接電話時說“在開會”,女人總覺可疑。《每日新聞》更報導,一對夫妻看完《手機》後,妻子搶著要檢查丈夫的手機,丈夫盛怒之下用手機將妻子砸昏!是真人真事還是電影宣傳不得而知,但觀眾看完電影後,卻鮮有感受不到手機帶給現代城市人的那種壓迫感──即使觀眾不像嚴守一般“心裏有鬼”。

電影最有趣的地方,在於以手機把多個媒體串連起來。本身就是媒體的手機被拍成電影,又有同名小說,中國移動更同步推出的“《手機》手機遊戲”,再加網站上大量有關《手機》的報導和討論,是真真正正的跨媒體集體創作。即使在媒體、電訊方面引以為傲的香港,試問有哪部電影可橫跨如此多媒體,引發群眾互動,討論一個嚴肅得來切身的社會現象?是香港的電影未夠成熟,還是香港人未夠成熟?周一在本報副刊,岑建勳說香港電影欠缺“substance”(內涵),或許沒錯。但另一方面,電影發行商寧可選擇如《德州電鋸大屠殺》般次級荷理活片也不挑近在咫尺的《手機》,又是否在因為去年嘗試發行《大碗》後,發現香港社會容不下內地有話要說的電影?

除了影片前播放的硬銷式廣告“使用加密的商務通手機,便不會發生以下的故事”外,《手機》跟無間道和一些港產片一樣,劇情內加入不少“嵌入式廣告”,軟銷Motorola和中國移動。奇怪的是,即使在電影內疾呼“中國移動.溝通從心開始”,感覺卻不及港產片中排毒美容丸廣告來得突兀。或許,這又反映了在內地城市,手機製造商和流動網絡商如何水銀瀉地,成為大眾生活的一部分。身處廣州,假如一天看不到手機製造商和流動網絡商的廣告,我大概會覺得不很自然吧。

但如果把手機定性為剝削私隱和個人生活空間的罪魁禍首,未免寃枉。的確,個多小時的電影播放,戲院觀眾的手機響過不停,教我好不耐煩。不過,還“有賴”觀眾不關電源,不用震機,接聽電話並高談闊論的配合才行。日本的流動通訊比國內、香港都要領先數年,而且一般人花大量時間於公共交通,偏偏最注重在公眾地方不用手機談話,騷擾別人(這又跟日本的流動互聯網大行其道有些關係)。畢竟,關鍵還在使用手機的人和社會的文化。

電影內不少情節,講及妻子翻查丈夫手機內的通話和短信記錄,致電丈夫同事核實行踪,甚至到電訊營業廳打印丈夫鉅細無遺的通話記錄等。新浪網訪問看畢電影的觀眾,多人竟不約而同指只要不是心裏有鬼,根本不用害怕這種做法(這樣說的不單是女的,也有男的──是否心底話不得而知)。內地人對私穩的根本假設及忽視程度,可想而知。

這又使我想起年前租住北京的房子時,業主不單出租前要求知道屋裏住多少人和各人背景,出租後更隨時用自己的鎖匙入屋,要麼就放下一些衣服,要麼就拿走一些寄存的電器等,教我歎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