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達通二十週年之際GoGoVan要成為全球唯一現金交易的獨角獸了麽——再談香港電子交易發展

1997年9月1日,八達通在香港推出,為電子支付寫上劃時代一頁。八達通有多好用,我以為毋需多講,但也因為「隱善揚惡」,只道香港電子支付落後,又舉了微信支付的優點做例子,使得有些人不爽,有人罵五毛。借八達通20歲的今天多說幾句,補完我對香港電子支付的看法。

一、電子支付=坐車+去Seven?
當然不是,至少有三個使用場景: 1. 當面購物、2. 網上購物、3. P2P個人對個人。還能分得更仔細,比如小額支付和大額支付。

二、何謂先進?
主要看四方面:1. 交易時間越短越好;2、應用範疇越廣越好;3、交易成本越低越好;4、私隱度越高越好。簡略地說,就是快捷、廣泛、便宜、隱私。

反過來說,我一直說的「落後」,指的是這些方面做得不好,跟技術含量沒多少關係,更多時候,落後源於體制。比如說,交易成本是商業決定,無關技術。

三、那八達通先進嗎?
八達通的原意是針對當面小額付款,很好很成功,不贅。但無論多好用,P2P、網上購物、大額支付等,是八達通很弱甚至完全沒法滿足的。缺乏方便快捷便宜的P2P和網購支付方式是一回事,八達通小額當面支付很強是另一回事,無法互相抵銷。

私隱度,排除八達通曾將200萬用戶的個人資料出售圖利這種破事,八達通私隱度較高。由於大額支付的用家一般會需要支付憑證,連用家自己都難以獲取交易紀錄都困難的八達通,也不適合用作大額支付。當然,餘額不足是更基本的原因。

即使在八達通的最強領域當面小額支付,由於安裝及交易成本高,即使港人持八達通比率基本為100%,20年後的今天大部份小店依然不提供。

基於以上幾點,我幾年來一而再說香港電子支付落後。

四、八達通落後=電子支付落後?
不是。沒有任何電子支付方案能滿足所有應用,八達通照顧不到的地方,可以由另一技術補足,只要不需帶這帶那,問題不大。關鍵是,得給空間「另一方案」去出現。

五、為甚麼政府對現況責無旁貸?
延伸八達通功能至其他領域,發牌允許其他技術補足八達通,都是政府的角色,偏偏這潛在傷害到八達通壟斷的利益,而政府透過港鐵,是八達通的最大股東,角色矛盾。

八達通因著半公營的地位而成為公共交通的唯一電子支付方案,從無競爭;面對小店和低下階層的獨立經營者,又搬龍門強調半私營的身份,恃著壟斷地位一直維持高收費,造成一直以來小店不接受八達通。

這正是落後不因技術更因體制的例子。

六、不同技術不同定位的電子支付方案,有沒有可比性?
常聽到「這是RFID,那是二維碼,蘋果跟橙沒有可比性」之類的說法,我不認同。你想吃水果,面前有蘋果和橙,吃了蘋果你就不會吃橙,因為你比較喜歡前者。正因為不一樣而都可用作支付才可比,一樣才沒有可比性。

七、「無現金城市有甚麼好,我要現金!」
先搞清楚,兩者根本沒有矛盾,「無現金城市」是指日常不帶現金也能滿足生活所需,而非要禁絕現金。有人基於任何考慮而堅持在「無現金城市」每天使用現金,完全可以,而政府理應尊重這個權利。我提倡的正是選擇權,正如公民要求真普選,別人不能以自己沒意欲投票,而否定人家該有這份權利。

八、電子支付是互聯網時代的百業之母
互聯網和智能手機為日常生活帶來各種便利,但缺乏便捷的電子支付配合,所有需要支付的網站和apps都難以盈利,或者被逼使用廣告模式,傷害用戶體驗。

  1. 即使到了iPhone 10週年的今天,網上買電影戲票依然麻煩,省了人手不但不打折,甚至反過來增收手續費,跟文明對著幹。
  2. 網上看到好內容,文章也好漫畫也好音樂也好,我好想付費,但缺乏了低成本的網上小額支付,理所當然的需求一直得不到滿足。
  3. 這幾天很多報導圍繞將要成為獨角獸的GoGoVan(恭喜),正如Steven所說,點一下就有車,很方便,而付款卻是用現金的,好違和的說。用現金交易的獨角獸,恐怕是世界唯一,但這並不是團隊的責任。

類似例子,數之不盡。說香港的電子支付已經很完善,沒甚麼需要改善的人,已經適應了不便,對更便捷的生活失去了想像力。

九、SVF發牌了,巨頭進來了,然後呢?
從來抗拒做預測,但一段時間之內不會再談支付了,最後即管說說對將來的看法。

P2P,預計會隨著巨頭的出現得以打破。雖然我調侃過“PlayMe“,尤其向其他PayMe friends公告轉帳這設計,但相對完全沒有,PayMe確實邁進一大步。但IM在P2P支付上的先天絕對優勢,PayMe永遠無法比:

  1. 相對於IM每個人每天在用,為了P2P轉帳而要安裝一個獨立app和開帳號,這個門檻非常高;
  2. 相對於發訊息給朋友時附帶貨幣的便捷,本身沒有用戶日常朋友列表的PayMe無論怎設計UX都超越不了。因此我認為IM他日將是港人P2P轉帳的最主流app。所說的不是微信也不是Apple iMessage,而是Facebook的WhatsApp或Messenger。

網上支付,手機端我很喜歡也很看好Apple Pay,但不是取代八達通方面而是在app內的使用,估計會有越來越多的網上商店支持,而iPhone用戶也沒有不用的道理。另,讓眾多網站收取信用卡的體驗難看麻煩的AsiaPay等公司,不思進取,相信老本會逐漸耗盡,Stripe和Braintree等會取而代之,是用戶之福。

網上小額支付,因著港人對微信和支付寶的抗拒,該是最難解決的一環,暫時看不到哪種技術能完善解決又能得到港人接受。如果PayMe能在這方面交出答案,功德無量。

最後至於八達通,在當面小額支付的領域大可繼續領風騷,但很多連鎖店將會同步提供支付寶和微信等。預計越來越多小店會提供微信、支付寶和WhatsApp等,直到有一天八達通醒覺失掉市場,定必為時已晚。

p.s. 清楚明白多數人嫌文長,本打算簡單幾句,一不小心寫了2200幾字。

p.p.s. 向來很欣賞Medium,剛註冊成第一批合作作者,這是第一篇members only的文,希望承罵者貴言,真的能賺到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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